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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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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年,新气象,就连教室里都散着新书本的油墨香。李学武没等到学校解聘他的通知,更不像是遭遇了冷处理,所以依旧作为犯罪心理学课程的教授出现在了课堂上。要说冷处理,他的态度才更像是冷处理。...陆启明笑过之后,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边缘,神情一敛,语气沉了下来:“京城化工那边,初步意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们提出两个核心诉求——第一,希望红钢集团牵头组建合资公司,红钢占股不低于51%,并由红钢派驻法人代表;第二,要求奉城方面在土地、环评、电力扩容等配套上给予‘一事一议’的绿色通道。”李学武没立刻接话,只低头用指尖摩挲着粗陶茶杯沿上一道细小的冰裂纹。那纹路蜿蜒如旧时辽东地图上一条被遗忘的支流,既不显眼,又割不开。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陆启明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又掠过胡可搁在膝上、指节泛白的右手——那只手曾无数次在辽东工业规划图上圈点勾画,如今却像攥着一块烫手的铁锭。“51%的控股权,我同意。”李学武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刮过青砖地面,“但法人代表,不能由红钢集团直接派驻。”陆启明眉梢微动,没说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汽氤氲里眼神沉静如深潭。“理由有三。”李学武竖起三根手指,语速平稳,字字清晰,“第一,红钢集团现有管理层已满负荷运转,再抽调一名正处级干部长期驻奉城,会动摇钢城本部对轧钢、冶金、汽车三大主业的统筹能力。这不是推诿,是现实瓶颈。”他顿了顿,见陆启明轻轻颔首,便继续道:“第二,合资公司的技术路线、产品定位、市场策略,必须与红钢集团整体产业布局深度咬合。若仅派一名行政干部挂名,缺乏对集团三产体系、销售渠道、进出口资质的实操经验,极易沦为‘橡皮图章’,反而延误项目落地节奏。”胡可忽然插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第三,”李学武截断他的话头,目光直刺陆启明,“也是最关键的——这家合资公司,不能是红钢单方面输血的‘扶贫工程’,而必须成为辽东本地化工产业升级的‘造血引擎’。所以,法人代表必须从辽东本土干部中遴选,但须经红钢集团专家组联合考核、双向背书,并签订三年目标责任状。”空气静了一瞬。陆启明放下茶杯,杯底与紫檀木茶几磕出一声轻响,清越如磬。“人选,你心里有数?”他问。李学武没答,只将目光投向窗外。招待所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正斜斜探进窗框,树影斑驳,映在墙壁上晃动如墨色水波。三小时前,方艾离开时,就站在那棵树下,仰头看了许久,风把她的蓝布衫下摆吹得鼓荡起来,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第九制药厂的方艾。”李学武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试探,“她懂化工,懂生产,更懂怎么带着五百多号人,在四个大缸两口大锅里熬出七十多种药。她不是来求施舍的,是来抢活路的。”胡可眼皮一跳:“她?一个女同志,还是个‘五小工业’出身……”“五小工业?”李学武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去年全省工业产值增长中,五小工业贡献了23.7%,而大中型企业增速首次低于GdP增幅。胡局,您手里的统计简报,第7页倒数第三行,写得清清楚楚。”胡可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吭声。陆启明却深深吸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她若真能担此任,倒是破了辽东干部任用的一层茧。只是……”他停顿片刻,手指无意识叩击着扶手,“她有没有这个格局?能不能跳出制药厂那一亩三分地,去想整个辽东化工产业链的卡点、堵点、爆点?”“她已经在想了。”李学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角的文件,封面印着“奉城第九制药厂技改可行性报告(内部讨论稿)”,纸张边缘已磨得发毛,“昨夜她托萧子洪转交给我。里面第三章第二节,明确提出要依托即将落地的京城化工项目,整合奉城周边八家小化工厂的闲置设备与技工力量,建设区域性医药中间体供应基地。”他将文件轻轻推至茶几中央,封面朝上。陆启明伸手拿起,只翻了两页,眉头便渐渐舒展。胡可凑过去瞥了一眼,呼吸微滞——那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铅笔批注,有些字迹被反复涂改,纸页空白处还贴着几张泛黄的草稿纸,画着简易的管道连接图,旁边一行小字:“亚硝酸钠精制环节,可嫁接红钢集团热处理车间余热回收系统?”“她连红钢的余热利用方案都研究过了?”胡可喃喃道。“不止。”李学武指尖点了点报告末尾一页,“她算了三笔账:一笔是改造现有厂房节省的基建投资;一笔是接入红钢电网后每年电费压降;还有一笔——”他声音放低了些,“是预估五年内,因工艺升级带动的本地就业净增量,精确到个位数:1876人。”屋内一时无声。窗外槐树影子悄然移过茶几,停在那份摊开的报告上,仿佛一枚沉默的印章。良久,陆启明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缓缓摩挲:“格局有了,胆气也足。可她缺一样东西。”“什么?”“资本金。”陆启明抬眼,“红钢集团可以注资,但注多少?以什么方式注?是真金白银的股本金,还是技术入股折算?若是后者,估值依据是什么?专家组意见,还是双方协商?”李学武早料到这一问。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脊背挺直如标尺,却不再说话,只抬手示意张恩远。张恩远无声入内,将一份崭新的蓝色硬壳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封面上烫金小字:“红钢集团关于京奉化工合资项目的技术合作框架(草案)”。“这不是注资协议。”李学武翻开首页,指着右上角鲜红的“机密”印章,“这是技术合作框架。里面明确列出三项核心支持:第一,红钢集团科研院提供全套医药中间体合成工艺包,含反应釜参数、催化剂配比、废液处理标准;第二,开放钢城化工分厂中试平台,供合资公司进行百公斤级放大试验;第三——”他指尖重重一点,“无偿授权使用‘红钢-03’型智能温控模块专利,该模块已在钢城化肥厂连续稳定运行十八个月。”胡可脱口而出:“这可是你们刚申请成功的实用新型专利!”“专利可以授权,也可以作价入股。”李学武平静道,“但前提是,合资公司必须设立独立的技术委员会,由红钢集团、京城化工、辽东工业三方专家共管,所有重大技术决策需全体委员签字生效。方艾作为法人代表,拥有表决权,但无否决权。”陆启明盯着那行“技术委员会”的字样,忽然笑了:“好啊,把技术决策权从行政权里切出来,做成一块钢板,谁也撬不动。”“钢板太硬,容易崩。”李学武摇头,“我们想要的是榫卯结构——咬得住,拆得开,修得了。”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灼灼:“所以,我建议,合资公司注册资金暂定五千万。其中,红钢集团以技术作价入股两千五百万,京城化工现金出资一千五百万,剩余一千万,由辽东方面以土地作价及政策性补贴补足。但——”他加重语气,“这最后一千万,必须分期注入,首期五百万,待合资公司完成首批中间体中试并取得国家药监局备案号后拨付。”胡可倒抽一口冷气:“这等于把辽东的政绩考核,和项目的生死绑在了一起!”“不。”李学武纠正他,“是把辽东工业转型的诚意,钉死在第一个铆钉上。”陆启明久久凝视着他,窗外夕阳熔金,将他半边侧脸镀成青铜色,额角一道浅浅的旧疤隐约可见。他忽然想起六年前,在抚顺矿区塌方事故现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踩着断裂的钢梁钻进冒顶巷道,背出三个重伤矿工。那时他刚调任辽东工业委副主任,而李学武还是红星厂一个没挂名的技改小组组长。“你总能把最难的事,说得像拧紧一颗螺丝那么简单。”陆启明叹道。“因为螺丝拧得对,机器才不会散架。”李学武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拂开一缕飘进来的槐花,“方艾今天走时,问我一句话。”“什么?”“她问,如果项目成了,能不能让第九制药厂的老工人,轮岗去钢城化工分厂学三个月PLC编程?”陆启明怔住。“我说,可以。”李学武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睛亮得惊人,“不仅学编程,还要学看光谱仪,学分析质谱图,学给反应釜‘听诊’。她愣了半天,最后说,那得先给厂里老师傅们配老花镜——他们盯着温度表看了三十年,眼睛早花了。”胡可忽然鼻尖一酸。陆启明默默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拭镜片。再抬眼时,目光已如淬火后的钢:“好。就按你说的办。法人代表,我亲自跟组织部打招呼;技术委员会章程,三天内由胡可牵头拟出初稿;至于方艾——”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钟,“让她明天上午九点,带着第九制药厂全部在职工程师的简历,到辽东工业委会议室,参加合资项目筹备组首轮面试。”李学武微微颔首,没说谢,只将那份《技改可行性报告》重新装回文件夹,指尖在封面“第九制药厂”五个字上停留了半秒。就在这时,张恩远再次出现在门口,神色有些异样:“秘书长,凌河汽车厂王副厂长刚打来电话,说……说他们厂一位老焊工,今早在鸿海客车底盘焊接线上,突然昏倒了。”李学武眉头一皱:“送医院了?”“送了,市一院。”张恩远声音压得更低,“医生说是急性苯中毒,血液指标超标三倍。王副厂长说,那条线昨天刚接了钢汽的加急订单,为赶工期,通风设备……关了两小时。”屋内空气骤然凝滞。胡可脸色变了:“鸿海客车?那不是钢汽的主力车型?”“是。”李学武面无表情,“去年上半年,钢汽向凌河采购了三百套底盘总成,全部用于鸿海。”陆启明慢慢戴上眼镜,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通风设备为什么能关?”“王副厂长说,是班组长擅作主张。”张恩远垂着眼,“但凌河厂安全科记录显示,过去半年,那条线通风设备故障报修十七次,更换滤芯记录为零。”李学武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是他亲手写的蝇头小楷:“1979年7月,红星厂乙炔车间爆炸,死亡三人,伤十二人。主因:通风系统长期失修,乙炔气体积聚。整改要求:所有涉危工序,通风设备必须实现双回路供电,每班次专人巡检并签字留痕。”他合上本子,声音平静无波:“恩远,通知钢汽质量部,明早八点,带上鸿海客车底盘全尺寸图纸,跟我去凌河厂。再给钢汽供应处发函,即日起,暂停向凌河厂支付所有未结货款,直至其完成安全生产体系全面整改。”胡可欲言又止。陆启明却忽然开口:“等等。”他站起身,踱至窗边,望着远处钢铁厂高耸的烟囱,那里正喷吐着淡青色的烟气,被晚风揉碎,又聚拢。“李秘书长,”他没回头,声音低沉,“你刚才说,方艾想让老工人学PLC编程。”“是。”“那凌河厂那位昏倒的焊工,今年多大?”“王副厂长说,五十四。”“干焊工多少年?”“三十二年。”陆启明转过身,夕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一直铺到李学武脚边:“他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李学武一怔。“他徒弟告诉我,会。但只会写自己姓氏的繁体,‘王’字上面一横,静静看着他,“可他在鸿海客车底盘上焊的每一道焊缝,误差不超过零点三毫米。”李学武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说话。“这样的人,不该躺在病床上。”陆启明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又停住,“明早,我跟你一起去凌河厂。顺便,把第九制药厂那批老工人学编程的事,也一并办了——就在凌河厂新扩建的职工培训中心。让他们白天学PLC,晚上,我请省劳模给他们讲讲,怎么把三十多年的焊枪手感,变成控制面板上的毫秒级响应。”门轻轻合上。胡可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汗:“陆主任这招……绝了。”李学武没接话,只走到窗边,拾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槐花。花瓣洁白,脉络纤细,轻轻一碰,便簌簌抖落几粒金粉般的蕊。他掌心向上,任那花瓣静静躺着,像一艘迷途的小船。三十五分钟后,李学武独自坐在招待所三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头顶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光线惨白。他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方艾那份被茶水洇湿一角的技改报告,另一张,是凌河厂传真过来的焊工体检单,血常规栏里,“苯代谢物”指标后面,用红笔狠狠圈了个刺目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他掏出,屏幕亮起,是萧子洪发来的短信:“秘书长,第九制药厂传达室刚送来个布包,说是方主任临走时托我转交的。没署名,就写了‘给真正懂化工的人’。我怕有事,没敢拆。”李学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拇指用力,删掉了回复框里刚打下的“放我房间”。重新输入:“告诉传达室,找两个信得过的女工,用酒精棉片擦净布包表面,再用紫外线灯照十分钟。之后,用无菌手套打开。里面若有玻璃器皿,立即拍照发我;若有纸质材料,扫描后原样封存。”发送。他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闭上眼。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张恩远特有的、带着一丝迟疑的步频。李学武没睁眼,只低声问:“恩远,你老家哪儿的?”“辽阳。”张恩远在他身边停下,声音很轻,“离奉城八十里。”“你父亲,是钢厂的?”“嗯。鞍钢二炼钢,退了快十年了。”“他退休前,最后干的什么工种?”张恩远沉默了几秒,才说:“高炉炉前工。专门负责捅铁口。”李学武终于睁开眼,看向消防门上那扇小小的观察窗。窗玻璃蒙着薄薄一层灰,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未开场的默剧。“捅铁口,”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得有多大的胆子啊。”张恩远没回答,只默默递来一杯热水。李学武接过,杯壁滚烫。他没喝,只是看着水面上自己晃动的倒影,直到那倒影被升腾的热气彻底揉碎。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近而远,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奉城暮色深处。他忽然想起方艾离开时,站在槐树下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风很大,她扬起手,指向远处烟囱林立的方向,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秘书长,您说……咱们这些人,是不是就像这槐树根?看着埋在土里,黑黢黢的,可底下那些须子,早把整座奉城的地脉,都悄悄连起来了?”李学武低头,看见自己握着水杯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蜿蜒如地下暗河。他慢慢松开手指。滚烫的水泼洒在水泥地上,嘶啦一声,腾起一小团惨白的雾气,迅速消散。走廊灯光依旧惨白,嗡嗡声不绝于耳。他弯腰,从布包里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展开——是第九制药厂的厂旗,边角磨损,针脚细密,旗面上用金线绣着“第九制药厂”五个字,每个字最后一笔,都倔强地向上翘着,像五柄不肯收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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