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审判日(2/2)
“你,”图尔卡指向队长,“去找一柄刽子手用的长柄斧来。”
队长身体一僵,几乎要瘫倒。他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前领主,又看了看图尔卡那不容违逆的眼神,最终,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对旧主的最后一丝忠诚(或者说恐惧)。他踉跄着转身,挤开人群,朝着镇子另一头的刑具存放处跑去。没有人阻拦他,甚至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等待的时光仿佛无比漫长。只有风雪呜咽,和艾德格洛德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绝望的喘息声。
很快,队长回来了,双手捧着一柄沉重的、寒光闪闪的长柄斧,斧刃宽大,专门用于公开处决。他几乎不敢抬头,将斧子呈到石阶下。
图尔卡走下石阶,步伐沉稳。他伸出大手,握住了那柄长柄斧。斧子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他转身,再次面对艾德格洛德。
“跪着,女人。”他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艾德格洛德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极致的恐惧让她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反抗:“不!你不能!我是帝国册封的领主!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只有帝国皇帝、只有至高王、只有法律才能审判我!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怪物!你没有权力!”她的尖叫凄厉而恐怖,真的像极了垂死乌鸦的哀鸣。
然而,她的尖叫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如此空洞无力。没有卫兵上前,没有子民声援。人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有快意,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等待最终结局的沉默。
图尔卡无动于衷,只是重复道,声音如同冻土般坚硬:“跪在地上。低下头。就像是要被公开斩首的罪人一样。”
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艾德格洛德挣扎着,嘶喊着,但在那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她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绝望的深渊里,她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污浊的雪泥中。她被迫深深地低下头,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
“因为我,”图尔卡举起长柄斧,斧刃在灰暗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就是你死刑的执行者。这就是我对你的审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卫兵们握紧了武器,指节发白,却无人敢动。图尔卡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一种超越凡俗律法、直指本源罪恶的威严。在他面前,帝国领主的头衔、贵族的身份,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脆弱不堪。
人群中有胆小者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看。所有人都看着这注定要载入莫萨尔乃至帝国历史的一幕。
艾德格洛德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微弱、扭曲、充满无尽恐惧和怨恨的呜咽。
然后——
图尔卡挥动了长柄斧。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余的狠厉,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必要的工作。
寒光闪过。
“咔嚓!”
一声闷响。
那颗曾经高高昂起、充满了傲慢与算计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在雪泥中拖出一道暗红的轨迹。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向前扑倒,深绿色的天鹅绒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浸透,变成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污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广场。
只有寒风卷着雪花,落在鲜血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过了好几秒,仿佛才有人反应过来。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喧哗——不是惊恐的尖叫,而是一种混杂着释然、狂热、以及一种目睹了“神罚”般的战栗与敬畏的复杂轰鸣。
图尔卡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几乎昏厥的莫瓦斯和抖如筛糠的吸血鬼长老。
“莫瓦斯·皮奎因,沃尔基哈尔氏族长老,”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心悸,“以血偿血,以邪制邪。你们的罪孽,当以火焰净化。”
他看了一眼韦斯利和加加。两位法师会意,韦斯利施展魔法之手,将瘫软在地、眼中只剩绝望的莫瓦斯和拼命挣扎、发出嘶哑求饶的吸血鬼长老凌空提起。加加则弹指射出一颗炽热的火球,精准地落在他们脚下早已准备好的、泼了油的柴堆上。
轰!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两个吸血鬼的身影。凄厉非人的惨嚎在火焰中爆发,又迅速减弱,最终化为焦臭的浓烟。火焰灼烧邪恶的景象,极大地刺激了刚刚经历审判的民众。
“烧死他们!”
“图尔卡大人万岁!”
“审判者!他是审判者!”
欢呼声取代了恐惧的喧嚣,许多人脸上洋溢着大仇得报的激动与对强大力量的狂热崇拜。善变的人群,迅速将曾经的恐惧和疑虑,转化为了对新的权威的拥护。
图尔卡的目光最后落在瘫在地上、屎尿齐流、几乎昏厥的斯温身上。
“斯温,鼓噪人心,诬陷无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图尔卡冷冷道,“鞭笞二十后,驱逐出莫萨尔,永世不得返回。若再踏入此地一步,格杀勿论。”
两名士兵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彻底软掉的斯温拖走,朝着镇外方向而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布莱顿人身上。海恩已经重新挺直了脊背,闭着眼睛,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海恩,”图尔卡沉声道,“你杀害无辜,罪无可赦。但你最终选择坦白,指证元凶,并祈求宽恕无辜。你的死刑,同样由斧钺执行,但可留全尸,允许安葬。你的妻子……我们会找到她,确保她安全。”
说着,他将染血的斧头丢还给那名几乎虚脱的守卫队长。这个男人身体一震,看了看图尔卡,又看了看静静跪下的海恩,最终,他咬了咬牙,上前拾起了那柄还沾着艾德格洛德鲜血的长斧。
海恩缓缓睁开眼,眼中是彻底的平静和解脱。他向着图尔卡,也向着虚空,深深叩首:“感谢您的……公正。愿玛拉……怜悯我的灵魂,保佑我的默塞德。”
队长的手在颤抖,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迷茫。
海恩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默塞德消失的方向,然后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队长深吸一口气,高举长斧,用力挥下。
又一颗头颅滚落。
广场上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风雪的呜咽。
图尔卡·阿拉卡诺站在广场中央,站在风雪、鲜血与火焰之间,站在寂静与喧哗的临界点上。他高大的身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熔金色的竖瞳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扫过肃立的部下,扫过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熊熊燃烧的火焰。
“今日之后,莫萨尔再无与黑暗的交易,再无无辜者的冤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中,“秩序与正义,需以血与火铸就,更需以勇气与良知守护。”
他没有宣称自己是新的领主,没有许下任何空洞的承诺。但他的话语,他刚才展现的雷霆手段与绝对力量,已经比任何头衔都更有力地刻入了每个莫萨尔人的心中。
守卫们终于彻底放下了武器,垂首而立。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并非全是出于崇拜,更多的是敬畏、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但无论如何,一种新的秩序,已然随着审判者的长剑,降临在这座沼泽之都。
图尔卡·阿拉卡诺感受着虚空中那虚幻的、并不牢靠的信仰之线,无比的满意。
看呐,他的目的,达到了。
信仰不单单依靠神迹,超乎常识的、戏剧性的‘故事’同样能聚集人心……凝聚信仰!
而这种‘扮演英雄’的戏码,在奈恩,有另一种含义或者说法,那就是「披甲」{“披甲”指凡人通过信仰与化身,穿上某位神只的“战衣”,成为其在现世的代理人,最终演变为真正的神。例如,塔洛斯(即泰伯·赛普汀)被部分信徒视为阿卡托什的人间化身,通过全民信仰的加持,最终“穿上”了阿卡托什的神性外衣。但此方式极度依赖信仰存续——一旦信仰崩塌,神性也随之消散。}!
简而言之,图尔卡在马卡斯以不完整的龙破登临半神位格后,也开始尝试另一种成神方式。所以他才会任由艾德格洛德‘欺辱’、‘算计’,乃至试图‘借刀杀人’,而他却在最后关头以王者姿态闪电般归来,破除‘阴谋’、行使‘正义’,成功树立了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人格形象’,以此达到‘披甲’的效果。
至于他‘扮演’什么神只...咳。
“清理此地。”
他说。
然后迈开步伐,朝着默塞德客栈的方向走去。
夸兰尼尔、埃瑟琳、韦斯利、亚龙人加加无声地跟上。
克拉科看了一眼混乱的广场和狂热的民众,也转身离去。
人群自发地分开一条道路,目光敬畏地追随着他的背影。恐惧、狂热、感激、震撼……种种情绪在人们心中翻滚。卫兵们开始默默地收拾现场,扑灭火焰,搬运尸体,执行鞭刑的呼喝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恍惚和一丝新的、难以言喻的敬畏。
雪依旧飘洒,试图掩盖广场上的血迹与焦痕。
而“审判者图尔卡”之名,连同今日这血腥、果决、如同神罚般的审判场景,必将随着目睹者的口耳和心中难以磨灭的震撼,如同这场越下越急的风雪,迅速席卷整个亚尔边境领,乃至更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