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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昔言今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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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是再不能压制的暴怒,他戟指而前,须发怒张:“放肆!”

“你放肆!”柴阿四毫不客气地反斥!

“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摩云城里没爹没娘还死了爷爷的柴阿四。”

“而是神霄世界地圣阳洲的天绝剑主!”

“天命主角分其五,我柴阿四得其一。”

“你一个征战神霄,但差点被楚国人打死;口口声声言恨,但不敢去找荡魔天君报仇的废物——只敢对我说放肆吗?”

“便是欺软怕硬,你也找错对象了!”

柴阿四步步而前,亦步步登阶!

昔日曜真神主被斩落,“神霄天命”五分,太素玉童显而余者隐。

“隐”是神霄世界对天命主角的保护。

隐的其中一份,就在柴阿四身上。

如果说当初在摩云城闯出赫赫声名的疾风杀剑,是古神的栽培。在神山剑荡群雄的强者,是柴胤的定命。

那么在神霄世界所获得的这份天命,则完全是柴阿四自己争来的位格。

神霄演化是笼中斗,最原始也最血腥。

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他仗剑独行,与神争,与妖争,与灵争,与蒙昧初开的天地争……堂堂正正地赢得神霄世界的认可。

此刻他昭明这份隐去的神霄天命,跃然而登顶绝巅。是对过去百余年时光,一次至关紧要的验证。

“妖界从未带给我归属感,现在更让我陌生!”

“我在等自己完全适应这个世界——”

“狮安玄。”

“你在等什么?!”

剑气咆哮,剑光却消。那根难言锋利的锈铁条,似乎锈蚀了狮安玄的命运。

他的金发紫眸,如同浸着冷光。

是啊,我在等什么呢?

看着金中锈,感受命中衰,有那么一个瞬间,狮安玄百味杂陈。

柴阿四这样能够走到绝巅,争名一世主角的大妖,为什么当初寂寂无名,如荒草废土,而受人族点拨之后,竟成参天乔木?

往小了看,的确只是柴阿四个体的命运和遭遇。但放大了看,是不是人族和妖族整体性的差距呢?

往前狮安玄不会这么想,当下他的确动摇。

狮善闻死的时候他说命不好,狮善鸣死的时候他恨“贼势大”,现在他也满身伤痕,满心疲惫。

神霄战败的苦果,他正在吞咽。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势,只是苦涩的其中一种。神香花海的号角,紫芜丘陵的哀声,惶惶不安的妖众的眼神……无不在拷打他的心。

要说虎太岁,他是看不上的。

要说猿仙廷,那家伙看不上他。

但如今妖族在末劫中的两个方向,正由这两尊天妖展开。

前者正在千劫窟等待最后的跃升,未见得能成功。后者离开封神台,独自去了神霄,一定不会归来。

“或许我什么都没有等。”

狮安玄说:“我等你明白自己是一个妖!”

“妖就是妖,永远变不成人。你就算像敖舒意一样,镇压长河几十万年,他们也不会认同你。”

他的紫眸深沉,金甲灿耀。

“柴阿四——”

“虎太岁就算是一团烂疮,他也是妖族身上的肉,我不许人族来剜!”

天尊怒目作狮吼,他高大的妖躯愈发雄壮,仿佛神台之上无限高拔的山。

柴阿四握剑的手只是一翻,就此横过掌心,留下一道锈蚀的血线:“神霄妖族和你们天狱妖族……不是一回事!”

轰隆隆隆!

天狱世界紫电横空。

作为神霄世界的天命主角之一,亦是地圣阳洲的妖族领袖,柴阿四在此划清界限,彻底斩断妖界对神霄妖族的影响。

妖界天意立刻就有了反应,对他产生巨大的排斥。

“迷途知返,其犹未晚!”

狮安玄厉声呵斥:“生你者父母,养你者天地。今为天地所斥,譬如母子相恨——柴阿四!你难道能够心安理得吗?!”

“无所谓。”柴阿四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锈铁剑上的锈迹,似乎藏住了他的眸中阴影。

“反正我绝望的时候——叫天天不应!”

天无一时爱我,我无一物报天。徒然两恨,以怨报冤。

……

骤然凌空的闪电,像天穹忽然睁开的一只狭长眼睛。宁寿城和千劫窟,都在它的观照中。

紫色的电光之下,千劫窟晦明不定。

重玄遵如月高悬的刀,将虎太岁牢牢钉在窟里,不许逃身。三恶劫君的道场,将三恶劫君收监!

镌刻众生图的石屏,已经覆盖了千劫窟的穹顶,如同一层天境。

众生神灵居神国,恍惚之间,无限颂声!

驾驭太阳战车的重玄遵,如同统御诸神的白衣神王。他是众生图上未有之绝世,他也是霸国国柱,是托举众生的人。

这《物有天仪登神法》,是青穹神尊登神的妙法,已经得到超脱的检验。

本是齐国先君为齐武帝准备,现在也是天妃归来后的重要阶梯。

但登为新皇的姜无华,并不会完全寄希望于等待。他要开拓他的疆土,勾画长乐时代的盛景。

今日若能夺灵族之造化,将极大增强齐国的底蕴,其意义不啻于又夺一南夏,今帝的威望将不可动摇。

齐国需要这样一份进取未来的希望,而不只是神霄战场的胜利。

说到底,神霄战场的掠功也好,天妃星穹归来后有可能成就的超脱也好,都是那位霸业天子所留下的硕果。

而青石宫里的死者,是烈山人皇所指的未来。

今帝要如何证明,他能与前两者比肩,做到他们没有机会再去做的事情,继续带着齐国追逐六合?

这样的信心,这样的希望,贵重过一切。

在神霄战争已经结束的当下……谁有一匡之相?

岩浆河床上栖息的灵卵,已经被剖去了琥珀,其间人形的阴影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放出神光。

神光替代了阴影,神也占据了灵。

虎太岁自不肯认下这结果,以拳当刀的同时,履足地脉,慑动一域!

他不仅是创造了千劫窟的三恶劫君,更是紫芜丘陵的执掌天尊。太古皇城敕命,金阳血月定光,天狱世界认可。

“宁寿城,封神台,神胎醒!”

他不相信齐国这临时搬来妖界的众生神境,能和有封神台支持的灵族神胎相争。即便都入灵卵,都在胎中,前者也当为后者之食粮。

一胞之子,只能有一个最完美的破胎者。或许齐国反倒是在帮他养出更强的灵族,让他在超脱的最后一步,走得更高。

此刻他调动太古皇城赋予他的统治紫芜丘陵的力量,要改写千劫窟里的造化。

可他琥珀色的眼睛陡然一震,其中所映照的并非一船神胎,而是正在厮杀中的狮安玄和柴阿四!

绝巅相斗,神台飘摇。

宁寿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那船神胎未能即刻召来!

“原来如此,柴阿四……项北……楚国吗?”

“难怪重玄遵敢轻离南夏!”

虎太岁瞬间想明白了一切,不由狞声:“楚烈宗布局东域,落子三分香气楼,借力罗刹明月净,助姜无量证佛……将借阿弥陀佛之尊,证世自在王佛。在某种意义上,他也是杀死姜述的凶手。”

“新任齐帝竟然掉头就能跟楚国达成合作。”

“真让我齿冷!”

“齐君无父,齐人无君吗?”

回应他的只有日月星三光齐备,重玄遵骤然斩落的一刀!

三光混转的刀锷,竟然形成一处吞光的黑洞。

虎太岁的视线都被吞咽进去,可他的眼睛又被刺痛——

那是一往无前的枪芒。

得重玄遵之助才摆脱追击的计昭南,没有半点停歇,整军又再战!

七万骑军此时死伤已过半,但无一退缩,或者说无双兵阵之下,深入敌境的紧迫、直面生死的紧张,让他们无暇思量太多——都奋勇为计昭南掌中阵枪。

计昭南仍是不言,仍是进攻。一步又进一步,一枪快过一枪。

像当年在千劫窟里,怎么都不肯跪倒的那个人。

他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力气,用于口舌。他要虎太岁死,要虎太岁死!要掠夺虎太岁的筹谋,再让虎太岁死!

一生韶华,都是余恨。

七窍尽血的王夷吾,跌落在岩浆河床,摇摇晃晃地捡起一柄军刀,就近靠住一颗灵卵,控制无我之力,帮其雕琢成更具体的人族模样。

【兵主】被正面击破,他已经无法再干涉战场。但他还有他能做的事情。

“国与国之间哪有私恨?无非利合利分。你这穷途末路的病猫,说这些话徒然让人耻笑!”

他睁着眼睛,模糊地看着虎太岁,声音却尽量清晰:“我们恨你恨得要把你吃下去,也要利于国家大事的时候,才来找你雪恨——你受妖族托举这么久,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重玄遵是绝世的对手,计昭南是无双的刺锋,虎太岁之所以肯在千劫窟里留到现在,当然也不只有宁寿城里一记后手。

他堪破了月相的虚妄,抵住了日曜的炎灼,逃脱了黑洞的捕捉,仍不免被一刀削平了拳峰——又被计昭南的阵枪穿进腹中。

“是时候了!”

虎太岁一把攥住阵枪的枪头,将之拔离血腹,迎着重玄遵的刀锋狞笑:“上邪普化神主!你还在等什么?!”

设想中战局立刻颠覆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只有千劫窟里密集的孔洞,还在回荡他的余音。

那些血气衰竭而退出战阵的士卒,竟然还在喘息。

王夷吾脸上还在流淌的鲜血,没有马上杀死他。计昭南身上的伤口,没有如约糜烂。重玄遵的刀光依然凌厉,其人血液未见沸腾!

怎么回事?

虎太岁怒吼起来:“血神君!?”

他避开重玄遵直切要害的刀光,被计昭南一枪搠倒在地,合掌将身前空间聚成琥珀,又厉声大喊:“蝇浑邪!”

被妖皇亲敕为“上邪普化神主”的血神君蝇浑邪,是打破先天血统限制,带领蝇族完成一次巨大跃升的绝顶阳神。

族群跃升的巨大功德,推举着祂的未来。

祂也是紫芜丘陵这一局的重要组成部分。

千劫窟里战死的这些残次品,乃至于同样战死在这里的齐军,理当都成为对方的血食,助长其血焰。

他本就要用一场残酷的战争,来供养血神君的神位。

用一个根本已经失去潜力的紫芜丘陵,作为血神君的神台。在千劫窟的实验完成之后,把那些已经对妖族失去归属感的劣妖,全部推作蝇族的血祭,以此来托举蝇族的整体跃升,好让血神君靠近与世同恒的那一步。

这是妖族的大收获之局。

意在举紫芜丘陵之力,奉出两尊超脱,养出一个潜力无限的灵族,得到数量庞大的兵源……

这才是他明知齐国入境必有所图,也不肯放弃千劫窟,带着灵卵逃走的原因。

虎太岁明白齐国那边必然还有后手。

但怎么都不会比得过一整个妖族对他的支持。

这是种族存亡之秋,妖族绝境之中所爆发的力量,会超乎齐人的想象,也将震动诸天!

可蝇浑邪……现在在干什么?

太古皇城呢?

就算蝇浑邪那边出了问题,为什么别的援军还没有过来?

斩妄刀在时空琥珀中经行,重玄遵的目光也切割着虎太岁的眼睛。

虎太岁的眼中有惊怒,重玄遵的眼中也有讶色。

显然局势跟他们想象的都有不同。

月光琥珀光碰撞在一起,杀出一圈光轮。

作为太古皇城敕命的执域天尊,虎太岁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带回了答案——

那是远古天庭在当代的映射,天狱世界最恢弘的建筑,无数妖族所朝拜的方向……华丽古老,威严无尽,代表妖族最高权柄的太古皇城。

今日城门四闭,今日城楼举旌旗。

今日大阵开启,今日城墙列甲兵。

万界天表,诸天神罗,永恒日晷,亘古圣廊……复刻于远古的传说建筑,全都显现了威严的姿态。华光万道,仿佛远古天庭重现,几似复刻万界来朝的盛景。

整座太古皇城,已经进入了战时!

城门口,却只行来一人。

那人以玉冠束发,穿着一件诸天都认得的长袍,波澜不惊地往前走。

鹏迩来也好,麂性空也罢,都在城楼不言语。

代表妖界天厌的紫电,不曾闪耀他的眼眸。

猎猎嚣狂的旗风,无法靠近他的衣角。

亿万道目光都倾注在他身上,而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他暂是沉默的。

所有的注视者,也随他沉默。

他没有拔剑,于是无一矢敢加。

当他终于走到城门前,终于停下脚步,像是地壳几万年的运动,终于停止了轰鸣。观者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又不由自主地揪起心!

远古的荣耀映照今日。

当代的魁名眺望曾经。

此刻太古皇城里,强者如云,战士以亿万来计。

而巍峨的城门前,他一人独立。

“我来取回……”

他抬起头来,声音平静——

“我的剑。”

太古皇城的城楼上,神性锁链捆成了剑形。其中受囚的绝代凶物,已经沉寂了很多天。这一刻锵然抗鸣!

哗啦啦——

密密匝匝的神性锁链被拉得绷直,这凶器疯狂外挣,即要破封而出!

城门楼上的一众天妖没有言语。

城门前孑立的男人也没有伸手。

只是在某个瞬间,他漫不经心地扭头,回望了一眼。

天穹张舞的紫电,骤然消失于无形。

这一眼已经看到紫芜丘陵千劫窟,穿透众生相所凿刻的石屏风,看到了正在搏杀的虎太岁——

虎太岁猛然闭上了眼睛,用力之巨,眼皮对撞出金铁声,将琥珀色的眼珠子都碾碎!

关于“血神君”的呼声,当然也进入男人的耳识。

他看向太古皇城,看到那将行而乍止的血袍身影。

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这家伙的来历。

好一阵后,终于想起来了,脸上泛起轻轻的笑。

“大好头颅在此,愿为神君奉酒。”

他笑问:“来取?”

我来取剑,你来取樽。

大丈夫言出当践!

感谢书友“浮云也惊鸿”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45盟!

感谢盟主“小胡同学真可爱”打赏的新盟!

……

下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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