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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起身与落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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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对方至多是个元婴。

上五境修士,没道理在他们丹篆派主峰落脚,耍威风。

丹篆派掌门范浮光,是个资历尚浅、道龄却不小了的年轻金丹,在地仙当中,不甚起眼。

越晚结丹,越难有大道成就,跟混官场是差不多的道理。

道龄长的"年轻金丹",与那年纪小的"老金丹",修道资质能一样?

荆蒿开门见山道:"范浮光,老夫要送你们丹篆派一桩机缘,敢不敢收?"

范浮光不敢随便靠近凉亭,一手持銅如意,一手袖内掐诀,说道:"敢问道友名号。"

丹篆派在宝瓶洲,是个说二流垫底、三流拔尖皆可的仙家门派,"祖籍"在大骊北岳地界,吃亏也就吃亏在这里,小门小派的,不去频繁参加披云山夜游宴,北岳也不会太过计较,不去,便惹眼了不是,容易被穿小鞋。

结果刚搬迁到了中岳地界,就碰到了掣紫山也办了一场夜游宴,跟谁诉苦去呐。

范浮光将那擅长堪舆的好友,大骂了一通,说好了搬迁道场,就能够帮助门派年轻一辈时来运转,最终也能反哺门派,发扬光大道脉到最后,他娘的就是破财消灾?

若说是丹篆派被一场接一场的披云山夜游宴给逼得砸锅卖铁,其实夸张了,披云山的夜游宴没那么可怕

缘于此地,根据好友的说法,是一处尚未被"明眼人"占据的风水宝地,神主在这边落地,实属捡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范浮光也是个行事果决的掌门,说搬迁道场就火速搬迁了。

祖师爷是个货真价实的老金丹,可惜在陪都战场受了重伤,她至今还在闭关,所以丹篆派目前能够走动的,就他一个金丹,掌门位置还是稳当的,就是不晓得祖师出关之后,会不会骂他是个误交损友的败家子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不晓得凉亭内这位陌生地仙,是不是善茬,照理说丹篆派的门风还是正派的弟子外出的规矩也重,不该惹是生非才对。

荆蒿说道:"我来自流霞洲,道号青宫太保,偶然路过此地,颇有眼缘,有了青山对青史的一番明悟,因此天人感应道心微动,礼尚往来,便要送你们一桩造化,就当结个善缘。"

范浮光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前辈来自哪座仙家道场?"

荆蒿也习惯了,"青宫山。"

范浮光又想要再问青宫山在何处,是否宗字头,只是也知道再问下去就有辱人之嫌了。

荆蒿说道:"我是流霞洲的一洲道主。"

范浮光表面大为拜服,以心声言语道:"速速布阵,围了他,是个山上骗子。"回

敢仙人跳到金丹头上?老小子不务正业,收了你!

荆蒿笑道:"我刚刚从落魄山那边下山,云游至此,先前有幸跟陈山主论道。

范浮光立即以心声提醒道:"且慢你们先不着急布阵,让我再来摸一摸这厮的底。

信你个鬼,谁不知道落魄山已经封山,陈国师也是随便谁都能得着,与之论道的?

荆蒿转头说道:"布阵就不必了,也没有意义,是也不是,范掌门?

范浮光以心声道:"速速布阵,这厮道行不弱,竟能听见我的心声算了,都别来!"

荆蒿抚须笑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何丹篆派出人才了,果然纸面上边的东西看不出真相。

能教出何攸,就说得通了。

荆蒿说道:"范掌门,丹篆派里边有无可造之材?可以送往我的青宫山修道一甲子,我让一位嫡传亲自为他传道授业解惑,至于名分不作任何变更,他当然依旧是你们丹篆派的谱牒,等他返回此地,若不是个金丹,就当我荆蒿是个废物,愧对青宫山道统。

范浮光以心声说道:"立即飞剑传信璞山求援,就说丹篆派来了个叫荆蒿的别洲"

荆蒿双指并拢,轻轻晃动,范浮光的这番"心声言语"竟是直接显化为一串金色文字,被荆蒿强行塞回了一位金丹修士的心湖,这些"文字"贴在湖面之上,水纹荡漾,货真价实的水文。

金光浮动,熠熠生辉。

仅是这一幕异象,不是为他范浮光量身打造的传道是什么?!

范浮光呆滞片刻,作揖道:"丹篆派范浮光,见过青宫山前辈!"

荆蒿说道:"勘验我身份一事,稍后你只管去问璞山,恰好傅德充与我昨天才见过,说正事。

范浮光回过神,报了几个名字,既有他这一脉的徒子徒孙,也有几个诸峰别脉的年轻人。

荆蒿抖了抖袖子,抬起手,掐诀不停,五彩流光萦绕手指,只是摇头,"不合,依旧不合,换,再换个名字。

范浮光一口气报了几十个名字,突然醒悟,莫非是?我自己?感觉也不是不可以?

正好老祖师一出关,骂不着自己了嘛。

荆蒿呵呵笑道:"你不行,你家闭关的祖师也不行。"

范浮光再报了一串名字,那位神通广大的老神仙只是摇头,好在老神仙给了个提醒,有无在山外历练的年轻人。

等到范浮光报出"何攸"的名字,老神仙总算停下手指,点头道:"是了。

范浮光既替那小子高兴,又难免担心,硬着头皮说道:"老神仙,何攸品行自是好的,就是就是有点"

荆蒿说道:"瞎摆阔?"

范浮光疑惑不已,那小子平时抠搜得很,怎就摆阔了?

荆蒿站起身,说道:"让他自己去流霞洲青宫山,我若当时不在山上,就让他壮起胆子说一句,正是山主荆蒿让他上山修行青宫山秘法的。"

范浮光正要道谢,老神仙已经不见踪迹,身形远遁青光一闪,神龙变化云海中。

范浮光心情久久无法平复,急哄哄道:"赶紧的,立即翻查别洲邸报,流霞洲有无青宫山,有无青宫太保这么一号人物,再飞剑传信璞山确定真假,再把何攸那小子喊回来!"

有弟子以心声询问:"师父,是不是也与落魄山确定一番?如此一来,更加稳妥"

范浮光刚想点头,突然跳脚骂道:"你傻啊你,是我去找陈国师确定还是你?!"

深呼吸一口气,单手持如意,一手做了个气沉丹田的姿势,我辈地仙遇事要沉得住气。

荆蒿在那云海,看了眼地面上的一支游历队伍,景清道友,流霞洲重逢了。马素武是鬼物,做梦都不敢想自己的腌臜身份,能够去一座大岳储君之山的衙署吃皇粮,而且还是个大官。他按部就班,去了一趟雨霖山注销司,先行金玉谱牒录名,再去香火院了解"山水神官胥吏"的职责所在,又跑去降真署,勘验过谱牒,点燃九炷香,一番礼敬天地诸神过后,顷刻间便学得了几种妙不可言的神通秘术。

只是整座雨霖山巡检司都给国师裁撤了,那他这个补缺的巡检司副使,处境就显得十分尴尬,偌大一座衙署,空无一人,马素武都不知道能做什么。不过很快就有人帮忙解围,是女子山君万树桂亲自找到他,吩咐下来的一桩密事,让他联系城隍、土地庙,去黄粱国找一个叫"叶郎"的乡野孩子,接下来护送他去神诰宗地界,去到一个叫秋毫观的小庙子。

徐远霞离开了落魄山,留下一封书信给陈平安,下山后,要去一趟彩衣国胭脂郡再返乡。

故人如飞白,一经追思,顾盼生姿。

旧事似宿墨,也堪研磨,笔下生花。

定在辰时初刻的国师府议事,曹耕心他们多是提前一刻钟就赶到国师府,耐着性子等待召见。

曹耕心打着哈欠,晃了晃空荡荡的酒葫芦,小声嘀咕起来,埋怨道:"这不明摆着折腾人嘛,国师大人敢情把我当骡子使唤呢。"

刘洵美乐不可支,好像曹耕心刚刚乘坐渡船去陪都上任,都快进入洛京辖境了,结果临时收到一纸调令,说让他回京城一趟,到国师府参加议事。曹耕心当然不乐意,询问能否告个假,国师府那边回复说可以,只是不等曹耕心偷着乐,家族就飞剑传信一封,让他立即滚回京城。

刘洵美有些羡慕曹酒鬼的混不吝,敢这么编排国师府。

篪儿街刘氏是名副其实的将种门庭。

京城有好事者专门统计过,百年之内家族成员战死沙场的人数,篪儿街刘氏排必定第一。

所以说刘氏一句"满门英烈",绝对不算什么溢美之词。

但是刘洵美身上全无半点阴郁之气。即便如此,论"口碑",还是敌不过曹酒鬼。

近百年,京城官场历史上有过三次高官当街斗殴的"壮举",刘家三占其二。

比如刘洵美的太爷爷,就有个"刘老拳"的绰号,准确说来是匪号。

刘洵美的大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曾经单枪匹马闯荡户部,从衙署门口一直打到部堂厅屋,拳打脚踢,撂倒了二十几个户部官员,一战成名。

传闻这件事立即被宫禁获悉,先帝龙颜震怒,国师崔久久无言。

所以篪儿街刘氏的"家学",在大骊独一份,例如"开蒙",就是长辈领着孩子们去祠堂,那里专门有一堵墙壁悬挂大骊堪舆图图,在什么地方,谁立过什么战功,又有谁战死在了哪里,以及为何会吃败仗

曹耕心拍了拍刘洵美的肩膀,羡慕道:"知不知道当年你主动来我家承认错误,我叔叔对你评价很高的,好像跟你爹曾经聊过几句,说你小子有担当,硬气,可造之材,确实是个将种。呵,人比人气死人呐,我叔说我可就没一句好话了,骂我偷奸耍滑,不堪大用,以后就别当官了,靠着'曹氏'这块招牌去外边坑蒙拐骗,只管混吃等死好了。"

刘洵美疑惑道:"那我怎么又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揍?

记得那次挨揍之后,第二天,少年下定决心要洗心革面,真不能跟着曹贼厮混了,嫌家里闷,就在外边逛荡,又受了情伤,心情郁郁一瘸一拐回到家里,就见父亲大马金刀坐在堂屋,旁边搁放着那支铁锏,脸色铁青,朝自己招手。

刘洵美又不缺心眼,见机不妙,掉头就跑,只可惜没跑掉而已。

曹耕心大义凛然说道:"棍棒底下出孝子,铁锏下边有猛将,自然是你爹跟我叔叔聊过之后,对你愈发寄予厚望了啊。

刘洵美将信将疑。

关翳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那次退朝,曹巡狩与你爹聊天的时候,我太爷爷当时刚好也在场,曹巡狩确实对你评价很高,不过末尾还有句"

曹耕心立即一把勒住关翳然脖子,刘洵美也摆摆手,不听也罢。

刘洵美当年跟柳清风、关翳然都曾担任过齐渡的大渎督造官,所以他们最是可惜柳清风不是修道人。

曹耕心松开手,嚯了一声,"又有个大人物登场了。"

其余三人顺着曹耕心的视线,看到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官场前辈,此人是清流正途的文官出身,却做到了武臣极致。

宝瓶洲的"山巅",站着的,不是上五境修士,不是山岳正神,而是大骊王朝的官员。

天水赵氏当代家主,礼部尚书赵端瑾,身份可谓清贵至极。他还是大骊馆阁体的开山祖师,一幅墨宝,价值连城。据说连陈国师都曾托人帮忙讨要字帖,只是关于此事,但凡有问到他跟前的好友,赵端瑾每次言之凿凿,绝无此事。

若说刑部是催命鬼,当他们露面,"登门拜访"某处道场,几乎就没什么回旋余地了,那么管着"整座大骊山水官场"的礼部官员再难缠,大体上还是可以商量着来的。

瞧见一个姗姗来迟的熟人,众人神色各异,到了他们这个位置,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

唯独赵端瑾拱手笑道:"约取兄,我们已经将近六年没见了。"

裴懋,字约取。

裴懋神色淡然,点头致意而已,懒得跟这个书呆子寒暄什么。

赵端瑾不以为意,他们相识已久,是科场同年,裴懋年轻时候就是这个性格,目中无人,好说大言,谁的面子都不卖,狂到没边了当年赵端瑾就像是裴懋的跟班,对裴懋佩服得无以复加,现在还是。

大概裴懋才是赵端瑾内心深处,真正想要活成的样子。

裴懋在投身边军之后,就几乎不再公开议论什么人、事了。

但是久别重逢,赵端瑾觉得裴懋还是当年那个目空一切的裴懋。

我若是混文坛,就没你们沽名钓誉的份,至于国子监袁纪之流,不管年纪还是学力涵养,都是晚辈。

当年沈沉以文官身份领衔兵部,京城诸部还有边军非议极大,也就裴懋为沈沉说了几句公道话。

大骊官场,内沈沉外裴懋,也算是分别给大骊文官争了一大口气。

文官,见了裴懋,不管是科场制艺还是诗词曲赋,都是人家玩剩下的,况且他还主动投笔从戎,凭借战功累官至巡狩。

武将见了裴懋,任你是兵部堂官、州将军又如何,至今仅有六人获封的大骊巡狩使,是什么虚衔不成?

驻地位于大渎北岸的蔚州,是距离陪都洛京最近的一支精锐兵马,清一色的边军老卒,远不是一州将军能够媲美。

假设藩王宋睦要造反,朝廷要用裴懋平叛。

如果大骊铁骑要南下,也要用裴懋做先锋。

赵端瑾有一种直觉,裴懋今天议事一定会开口说话。

瞥了眼府门,裴懋微微皱眉,年轻国师是故意把赵端瑾他们晾在门外?故意抖搂个下马威?

裴懋是有意踩着点来国师府这边的,既不想跟谁叙旧扯闲天,也不想在官厅干坐着喝茶等人。

只是没想到袁、曹、赵他们竟然连国师府的大门都还没进去。

紫照晏氏的鸿胪寺卿晏永丰,此刻也站在旁边,察觉到裴懋的视线,晏永丰笑着拱手。

裴懋问道:"晏皎然没来?"

晏皎然是崔的心腹,管着随军修士这块,在大骊官场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权柄远胜晏永丰这个台面上的摆设人物。

晏永丰摇头道:"没来。"

裴懋径直问道:"你怎么不跟赵端瑾站在一起?

晏永丰一时语塞。

裴巡狩的言外之意,也简单,是说那场影响深远的老莺湖风波,你们鸿胪寺跟赵端瑾的礼部一样,是"坐一桌"的。

吏部尚书长孙茂轻轻咳嗽几声。

今天这场议事,值得推敲玩味的地方有很多,例如袁崇到了,但是曹桥却没有露面。

刑部尚书马沅,作为鄱阳马氏家主,好像也没有到场。

大骊总共九个上柱国姓氏,都察院袁崇和洪州刺史袁正定,陪都吏部曹耕心,云在郡关翳然,

礼部赵端瑾,鸿胪寺晏永丰鄱阳马氏,马粪余氏和扶风丘氏,好像都缺席了。就在此时,来了一个神色拘谨的年轻人,只有寥寥几人,才能认出对方的姓氏,丘。

昨天裴懋在菖蒲河跟儿子裴璟喝过酒,其实还有个比较私密的酒局,见的,正是丘氏。

裴懋跟扶风丘氏还算有点交情,对方已经两代人没有跻身朝堂了,因为曾经在崔手上吃过大苦头,就长了记性。丘氏当然想要重返朝堂,不过裴懋没有任何要为好友所在家族说情的想法,反而让对方喝完这顿酒,就假装不认得自己,一定要撇清关系。

曹耕心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认得这位仁兄吗??

那人单独站着,身边并无旁人,略显形单影只,一看就是当孤臣的好材料。

禺州首任织造局主官,李宝箴。

刘洵美笑道:"李织造,久闻大名。"

大骊边军对于谍子是由衷敬重的。正是他们的珍贵谍报,能够救人、杀敌于无形中。

大骊朝早期的谍报机构,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别称虎兕柙的牛马栏,捧露台和绿波亭。

国师崔,淮王宋长镜,皇后南簪,各管其一。南簪当年被先帝赶去长春宫闭门思过,对外当然宣称是调养身体,她就失去了对绿波亭的掌控。

而作为龙泉郡福禄街李氏唯一进入大骊官场的人物,李宝箴出仕的第一个台阶,就是绿波亭,随着大骊铁骑的南下,绿波亭也越来越壮大,李宝箴负责宝瓶洲东南部的谍报,他也确实为大骊挑选出了类似唐重、大泽帮竺奉仙之流的能人异士。

等于积攒了一笔相当丰厚的官场资历,也让李宝箴后来能够顺利接掌织造局。

官场升迁,总是鸟有鸟道,蛇有蛇路。鱼龙变化,各凭本事。

最早的龙泉窑务督造署,后来的禺州织造局,洪州采伐院,还有沿海的船舶司说是朝廷耳目也好,天子爪牙也罢,并不为过。

曹耕心絮絮叨叨,"这鸟人跟赵侍郎一样,都是我们国师的老乡,近水楼台先得月,羡慕吧?反正眼红死我了。

刘洵美笑道:"照你的意思,是说赵侍郎跟这鸟人一样?

曹耕心故作惊悚道:"栽赃嫁祸得有证据。

关翳然好奇道:"为何对李织造观感不佳,是担任龙泉窑务督造官的时候,跟他起过冲突?"

曹耕心摆摆手,"没红过脸,只是谁玉树临风,我就看谁不顺眼,"

他很快补了一句,"我跟你们就很谈得来,怎么看怎么顺眼。

刘洵美啧了一声。

袁正定面无表情,从头到尾,任由曹耕心在这边胡说八道。

曹耕心笑呵呵,夏日炎炎,如坠冰窟,想来李织造不太好受啊。

正因为担任过多年的窑务督造官,所以曹耕心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比如李宝箴跟陈国师交过手,好像还不止一次。

见犯困的曹耕心抬起手打哈欠不停刘洵美调侃道:"怎么不去国师府讨要酒水,用酒虫杀退瞌睡虫??

曹耕心唉了一声,连忙摆手,"不妥当,不合适,显得我跟国师府多熟一样。

关翳然与袁正定笑道:"怎么能忍他这么久的?"

袁正定一本正经说道:"靠修养。"

刘洵美哈哈大笑,袁正定这种几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说出口的笑话,才好笑。

不同的姓氏,不同的官帽子,不同的脾气性格。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三个字,好出身。

上任国师,绣虎崔,也是宝瓶洲头等世族出来的读书种子。

但是现任国师陈平安,则不然。

曹耕心羡慕道:"洵美兄,真要计较起来,还是你跟国师渊源更深,交集最多,关翳然也要逊色一筹。

刘洵美笑而不言。他曾经有两个扈从,一个是南婆娑洲剑修曹峻,祖宅就在泥瓶巷。另外那个就是绝对不能让他上酒桌的魏羡,魏海量。

此外当年书简湖珠钗岛搬到螯鱼背,刘重润想要打捞水殿龙舟,就是刘洵美住持此事,当时还有一个名叫朱敛的老人,言语极为风趣。

曹耕心朝一个方向使劲招手道:"简督造,这边这边。"

龙泉窑务督造署现任督造官,简丰。

简丰霎时间一个头两个大,只是都被曹尚书点名了,快步走向那边。

去龙泉郡之前,简丰踌躇满志,一架青云梯,他曹耕心整天游手好闲,都能升官,我简丰岂会输给一个酒鬼?刚到督造署那会儿,也曾锐意进取,大刀阔斧,结果没过半年功夫,就发现处处碰壁,好歹有一股子韧性,受了白眼,私底下的冷嘲热讽,都不计较,就这么熬着熬着,也被简丰熬出了些许苦中作乐的余味来。

当年赴任之前,出于礼数和官场规矩,就登门拜访曹耕心,不过那会儿简丰只当这位世家子说了些怪话。

曹耕心笑眯眯道:"我就说督造署风水好,官运足,但凡是个人躺着都能升官的好地方,瞧你当时半信半疑,简督造,现在总该信了吧??"

简丰苦笑道:"可惜我当时未能领悟曹大人的深意。

曹耕心惊讶啊了一声,"我说话一贯是直来直去,没有半点深意啊。"

简丰不知道如何接话,跟曹大人聊天,其实并不轻松。

十句话,九句混不吝,偏偏藏着一句极有分量的真心话,很容易让人忽略不计。

曹耕心拍了拍简丰的肩膀,"为了当官而当官,怎能当上大官呢,简督造现在就很好嘛。"

袁正定看了眼曹耕心。

曹耕心笑道:"我说的是那种既能造福一方青史留名、又能问心无愧、还能攒下一些祖荫好庇护子孙的官。"

府门那边,出现了一位女子。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容鱼淡然道:"诸位随我去往议事堂。

袁正定发现看似最懒散随意的曹耕心,偷偷深呼吸一口气。

吏部长孙茂笑着客气一句,"裴巡狩,走第一个?"

裴懋果真率先走向国师府大门,长孙茂不以为意,裴懋还是老样子,京城内外、朝堂边军没两样。

座。

容鱼领着他们进了那座官厅,各自落

座位安排也古怪,好像并不以官阶高低来排。

那人尚未露面。

屋内落针可闻。

容鱼去到门口站着。

当她侧过身,面朝廊道那边。

来了。

屋内便有人不由自主想要起身相迎。

巡狩使裴懋看了眼他们,有故作视而不见自顾自站起身的,有内心天人交战虚抬着屁股的,也有犹豫过后咬咬牙重新落座的。

陈平安跨过门槛,走向唯一居中的那把椅子,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那位记录官,微笑着介绍道:"余时务,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那个'时务'。

"国师府的,大骊朝廷的,宝瓶洲的,浩然天下的,数座天下整座人间,各有各的时务。你们不懂的话,我可以教你们。"日

走到了椅子那边,转过身,抖了抖青衫长褂,落座,"见了大骊国师,你们要起身相迎,这就是这间屋子的时务。"

'裴懋裴巡狩?!"

裴懋额头渗出细密汗水,咬紧牙关,片刻之后,缓缓站起身,"裴懋见过国师!

哗啦啦都站起身。

那人伸出一只手掌,缓缓按下,沉默片刻,瞬间眼神凌厉道:"诸位或是诸位的家族,都曾是力挽天倾者,所以只管放心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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