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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 关银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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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太守府前的石阶上,吕岱的尸身已被白布覆盖,唯有一截箭杆露在外头。

镇东将军立于阶前,垂目看着那具尸体,面无表情。

仿佛只是在看一具很普通的尸体。

“厚葬。”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以将军礼。”

“诺。”亲卫应声。

待亲卫把吕岱的尸体抬下去,她转过身,面对阶下肃立的众将。

开始吩咐:“赵广。”

赵广精神一振:“末将在!”

“率五千轻骑,即刻南下。”关将军目光看向南方,“不要攻城,不要恋战。”

“昼夜兼程,直插江陵城下,到了那里,不必强攻,只需列阵耀武,让城里人看清楚——”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告诉他们,大汉,回来了。”

赵广喜动于色,抱拳大声道:“末将领命!”

“姜维。”

“维在。”

“整顿大军,水陆并进,尽快出发,与赵广会师江陵。”

关将军抿了抿嘴,加重语气:

“陆抗还在西陵,张嶷将军在拖着他,你带大军过去,围住江陵,堵截他的后路。”

姜维拱手:“必不辱命。”

陆逊,你当年断我大人后路,可曾想过,你的儿子,也有被我堵住后路的一天?

众人只见镇东将军忽然抬头看天,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镇东将军这才重新开口:“柳隐。”

“末将在!”

“你守南阳,总督后路粮草,兼防武昌方向。”

“孙峻若派援军,多半是从武昌过来,你务必要守好南阳,不让吴狗有一丝可趁之机。”

柳隐沉声道:“将军请放心,末将人在城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石苞身上。

“石苞。”

“末将听令。”

“你守襄阳。”关银屏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意味深长,“城中降卒,你整编;府库钱粮,你清点。”

“至于那些……”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石苞却已躬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将军放心。襄阳新附,人心未定,正是需要梳理的时候,末将最擅此道!”

关银屏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众将领命而去。

众将退去后,关银屏独自在堂前站了片刻。

然后,她唤来亲卫队长。

“备马。随我去个地方。”

“将军欲往何处?”

关银屏望向西南边,目光仿佛要穿过襄阳高大的城墙,投向那片她魂牵梦绕了三十四年的地方。

“麦城。”

……

麦城旧址,如今只是一片荒丘。

三十四年前,建安二十四年冬,关羽兵败临沮,退守麦城,最终被俘、遇害。

随他一同赴死的,还有关平、赵累……

关银屏勒马于荒丘前。

春草已绿,当年血浸的泥土,如今已是普通泥土一般无二。

春风吹过,吹得草浪在不断起伏,也吹落了关银屏的泪。

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落泪。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翻身下马,对亲卫道:“在此等候,不得近前。”

“将军……”

“这是军令。”

“……诺。”

亲卫退至百步外。

关银屏独自走上荒丘。

她走得很慢,仿佛是细心地用自己的脚步丈量当年大人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三十四年了,父亲、兄长、那些荆州老卒,他们的血早就渗进这片土地,与这片土地融成了一体。

她这一次过来,只是想看看。

看看父亲和兄长他们的魂……可还在此地徘徊不去?

她走到丘顶,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虬结,半边已枯。

她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不知道当年,这棵树,可曾见过大人?

关银屏停在树下,抬起手,缓缓解下头上的铁盔。

长发失去束缚,如黑色瀑布般披散下来,在春风中微微飘动。

她又解开颈间束甲丝绦,卸下肩甲、护臂,最后解开外袍的系带。

玄甲与锦袍之下,是一身素白的中衣。

她跪了下来。

双膝触地的瞬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大人……”

声音出口,已是哽咽。

三十四年的压抑,三十四年的隐忍,三十四年的血仇,在这一刻,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女儿……女儿回来了……”

她以额触地,重重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额上沾了泥土,混着泪水,糊在脸上。

“女儿不孝……三十四年了才回来看你……”

她跪在那里,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片荒丘。

想要打到当年那个横刀立马、须发戟张的身影。

那个威震华夏、让曹操欲迁都以避其锋的先父。

那个她从小仰望、却再也不能唤一声“大人”的父亲。

“大人,你看见了吗?”

她嘶声道,眼泪模糊了视线:

“襄阳……女儿帮你打下来了。”

“江陵……女儿这就去帮你取回来!”

“女儿要让那些吴狗,让他们血债血偿!”

“关家的旗,女儿要让它重新插在荆州城头!”

“你的名,女儿要让它堂堂正正,光耀史册!”

她哭喊着,像要把三十四年的委屈、愤恨、思念,全部倾泻在这片父亲殒命的土地上。

风吹过,老槐树的枯枝呜呜作响,像是在回应。

不知跪了多久,关银屏这才缓缓直起身。

她抹去脸上的泪与泥,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她一件件穿回甲胄,束起长发,戴好铁盔。

转身时,她已又是那个威严肃杀,令三军敬畏的“镇东将军关索”。

只是眼角微红,证明方才那一场痛哭,并非幻觉。

三百亲卫铁骑肃立如林。

见主将归来,所有人同时挺直脊背。

无人言语,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在风中极轻微的摩擦声。

回到战马身边,镇东将军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驾!”

三百亲卫同时催动战马。

蹄声起初杂乱,旋即汇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

荒丘在身后急速退去,麦城残垣化作视野边缘一抹灰影。

两日后,江陵。

赵广轻骑突至,列阵城下。

吴国拿下襄阳后,江陵就成了后方。

再加上汉国大军压境,吴国的主力都放到了前线,江陵的兵力不算多。

襄阳失守得太快,快到等江陵知道后,赵广就已经到了城下。

吴国根本来不及支援。

当夜,城中世家私兵倒戈,斩关落锁,迎汉军入城。

守将全怿率亲兵巷战,被赵广一箭射落马下,余众或降或散。

江陵,这座荆州治所,南郡核心,易主汉室。

赵广拿下江陵的第二日,关银屏到来。

“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赵广亲自前来迎接镇东将军,面略带得意之色。

赵三千闻名天下久矣,可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率军拿下大城。

“西陵情况如何?”关银屏踏步进入太守府,开口问道。

赵广面色一凛,连忙说道:

“陆抗仍与张老将军对峙于夷陵山地。”

“不过我军破襄阳的消息,此刻应当已传至西陵。”

关银屏颔首,坐到太守位上:“联系了姜伯约没有?他什么时候到?”

姜维统率的是大军,速度要慢一些。

“大约后天就能到,不过明天日落之,其前营应该就到了。”

似乎是生怕姜维过来跟自己抢功,赵广又说道:

“将军,末将愿率精兵西进,与张老将军前后夹击,必擒陆抗!”

关银屏沉默不语。

她想起很多事,都是与荆州有关。

有襄樊,有麦城,有夷陵……

“给他两天时间。”关银屏终于开口,“姜伯约还有两天到达。”

“两天之内,若陆抗遣使来降,我可保他性命。”

“若他不降呢?”赵广问。

关银屏抬眼,目光冷漠,语气却是平淡:“大军开拔,踏平西陵。”

她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西边。

那里是西陵的方向,是夷陵的方向,是三十二年前先帝兵败的方向。

同样也是,阿郎的大人,自己的阿舅身亡的地方。

“三十多年了。”她轻声说,像在自语,又像在宣告,“所有的债,该还了。荆州的土,该收了。”

赵广看着阿姊,总感觉哪里有不一样的地方了。

关银屏转身,目光看向赵广:“注意派出斥侯,密切关注西陵方向。”

“还有武昌,一定要防备孙峻从那里渡江前来救援。”

“喏!”

她走出正堂,再次举目看向西边,看了许久,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两日后,若是陆抗还没有遣使来降,我便亲率大军,送陆抗去见他父亲。”

“也让这荆州上下都看清楚——”

“关云长的女儿,回来了。”

话音刚落,春风骤急,吹得汉军大旗猎猎作响。

旗上那个巨大的“汉”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旗下那位女将的身影,笔直如枪。

仿佛要将三十四年的血仇与屈辱,尽数钉在这片即将彻底光复的荆州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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