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八章 死生汩没,苦海茫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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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幼年时,母后曾经教导过朕,作为天子,绝不可整日里耽于享乐。”孟玄胤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没有震惊与愤怒,他只是冷冷地说道,“如今,朕只是履行作为天子的责任。”
“那么你作为儿子的责任呢”贺兰琴心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小时候,孟玄胤为了习武,身上天天都是伤,却只痛在皮肉。没有哪一个能像今天这道伤,伤在脸上却让她痛彻心底。“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与其他男人私奔的女人,你这样做不值得,不值得啊”
“不值得么”孟玄胤眯起眼睛看了贺兰琴心半晌,目光闪烁,似乎是忍过了一阵难受,才低低地说道,“请母后放心,儿臣已经想开了。这一次出征,儿臣为得是玉螭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贺兰琴心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有多久没有听到孟玄胤自称儿臣了,这样的转变她本该开心才对,可为什么,可为什么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要失去她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倚靠一般。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贺兰琴心伸出手,抚摸着孟玄胤脸上的掌痕,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滴滴都是浓情,“女人上战场不好,母亲知道,所以,母亲不能陪你去,不能让别人握住把柄要挟与你。但是,这一刻,母亲宁愿你不是帝王,不是天子,我们只是一对最普通的母子,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孟玄胤阖上眼,许久,低声道,“那些死去的战士,或是父亲,或是丈夫、或是儿子,在这场久而未决的战争中,他们已经留下了太多的孤儿寡母,太多的血和泪。而结束这场战争,让他们回到故乡回到家中,重拾幸福和笑容,是儿臣作为天子,能做且必须做的事情。”
“答应母亲,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贺兰琴心几乎是在哀求他了,“母亲还有很多事想要和你一起做。”
“好。”孟玄胤的面色很平静,眼神却柔和了许多。“待儿臣回来以后,请母亲替儿臣主持选秀吧,这座宫殿,实在是太冷了。”
贺兰琴心凝视着他,却说不出话。
孟玄胤似乎也不需要她说什么。
两个人只是沉默着。
许久之后,贺兰琴心叹道,“你御驾亲征,朝中之事自然是交托给德王和康王,只是,万一”
果然
孟玄胤看着贺兰琴心言辞闪烁目光犹豫的模样,胸中蓦然升起的不是怒火而是悲哀。一方面,他告诉自己要自知要自律要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一方面,他在内心深处又无比的渴望,渴望他的母亲,他的妃嫔,他的孩子们,只是将他视为儿子,视为夫君,视为父亲。或许,就是因为夜秋华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一直唤他无逸兄。
只是,当初那个杏眼圆睁,跳着脚骂他“胤无逸”的女子,却不见了。
好冷
比死亡,比坟墓还要冷的所在,恐怕就是他所处的这座华美的紫宸宫了吧
李玠晚走在燕归巷中,又像往日一般,他和熟悉的街坊、商贩们打着招呼,仿佛久日未见的老友一般。走到永嘉王府门口,他微笑着和巡逻的士兵们打了声招呼,疾步走入议事的大殿。
孟玄喆端坐案前,手里流水一般处理着政务。
“主公。”李玠晚轻声说道。
孟玄喆淡淡一笑,“玠晚,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一份密报,说是四年多前刺杀我的兰若门,最近和日耀女帝走得很近。看来,她已经决定放弃周长沣了。”说完,他把那份密报递给李玠晚。
李玠晚接过密报看了一眼,冷笑起来,“现在的周长沣可谓是羽翼丰满,对她而言的确是一大阻碍。何况,日耀的叛乱差不多都以平定,对于有威胁的人,自然要除掉。虽然有些可惜,但是失去施景禹的日耀,如果再失去周长沣,恐怕很难再找出一个善于领兵打仗的人了。”言毕,他将密报阖上,轻轻放在孟玄喆的案上。
“周长沣身边,除了我们的人,还有玉螭的人。”孟玄喆低声笑着,暗影中看不清表情,“更重要的是,周长沣与施景禹不同,他能屈能伸,否则也不会顶着那些骂名,已然做着他该做的事情。这样的人,若是死了,确实有些可惜。”
“主公想将他收为己用”
“这样的人物,暂时还是让日耀女帝自己去烦恼吧。”孟玄喆将笔搁置在笔架山上,轻笑着,“派些人手保护他,如果遭到刺杀,起码不要立即就将性命丢了。说说,你这会儿来见我,所为何事”
“也是密报,不过是玉螭那边刚刚传来的消息。”李玠晚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卷儿,冷笑道,“玉螭国主孟玄胤准备御驾亲征,德王、康王留守建元城,睿王、独孤定疑、展越浩负责押送粮草。而且,他准备这次大战后,立即开始平复玉螭国内的粮价。按照我的估计,不久之后,玉螭也会重新铸币,并且将现行流通的制钱全部收回重铸。”
“计划很大。”孟玄喆接过李玠晚递来的纸卷,缓缓展开,突然间,冷笑起来,“被罚闭门思过的这些大臣里面,这几个都是与我们交好的,看来,永嘉还有很不少他的钉子在。也罢,打了这么些年,我们都烦了。现在,该将过往做一个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主公也打算亲征”
“是的。”孟玄喆轻笑着,似是想说什么,话到口中又改变了主意,转而淡淡道,“卫寄远打得不错,林伏锦最近也稳当了许多。只是剑至刚则易折,等这次回来,我打算把他派到下面去,用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好好磨练磨练他的性子。否则,怕是难成大器。”
李玠晚垂首立在那里,沉默。
“其实,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做,有很多构想需要一步一步的实现。”孟玄喆舒畅的伸了一个懒腰,缓缓站起身,走到李玠晚的身旁,“我很高兴,你能冒着被我可能会被我怀疑的危险,写信劝诫林伏锦。”
“主公曾经说过,百姓要求的并不高,只要能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会像野草一样顽强的生存。”
“是啊,江山更迭,改朝换代,百姓们大多都是随波逐流的。”孟玄喆笑着,温润的脸泛着如玉般的光泽,眼珠幽黑而晶亮,轻道,“所以,作为君上,我有责任结束这场战争。”
李玠晚忍俊不禁道,“主公,属下并未相劝。”
“是啊,我知道。”孟玄喆走到窗旁,随手拈起一枚云子落子棋枰之上,半晌,他突然说道,“所以,明日安抚那些大臣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安抚不难,可是,主公有没有想过,玉螭国主虽然子嗣不多,但亦有可以继承大统之人。”李玠晚说这些话时,不曾犹豫。因为他曾经是皇子,曾经追逐过御座,虽然失败了,但是,并不代表他对于这场游戏的规则全然不懂。
孟玄喆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中,然而,拈着云子的指尖却别手上的白色云子更加苍白,更加冰冷。
是的,皇位之争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只要参与其间,每个人都仿佛置身漆黑的山林,游走在悬崖峭壁边缘,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其实,作为兄长,不,作为帝王,我还是很钦佩他的。”孟玄喆如此说道,“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于外忧内患之中。既要争取别人的支持,又要防备被人暗算。既要安定民心,又要抵御外强。”
李玠晚并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其实孟玄喆是讲给他自己听的。
“为了能有今天,他前后杀过的人数之不尽,有许多人到今日还对他恨之入骨。”孟玄喆微微叹了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任何新政的巩固必须以鲜血作为代价。他知道,如果孟玄胤当时稍有让步或者手软半分,恐怕今日的玉螭就是文家或是慕容一族的天下了。“所以说,论起杀伐决断,我不如他。”
“可惜,图谋月嬴的人,不止他、你的父兄,还有我。”孟玄喆抬眸看着他,眼中带着些许回忆的味道,“否则,又怎会凭空出来一个三不管地带,最终变成我立足的根本呢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文家贪得无厌的心开始的。”
李玠晚沉吟了半刻,终于说出他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疑问,“属下一直想知道,为何那时,独孤定疑会出现在藤城。”
“因为,总要有人推左大臣一下。”孟玄喆勾起嘴角,轻笑道,“我的钱其实那么容易吃得当初用了多少金银去砸,到了关键的时候,那些个大臣就要用等价的行为来回报,而且是要算上利息的。否则,独孤定疑就会送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上路。其实,早死晚死其实都是死,端看他们如何选择。”
李玠晚俊脸微微扭曲,下唇有着深深的齿痕,勉强笑道,“也就是说,主公在那之前就开始图谋天下”
孟玄喆温润如玉的脸颊上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冷冷说道,“若是那样,岂不是太晚了。要知道,虽然推动左大臣的只是轻微的那么一下,但是,之前花费的时间却是数十年,而我,只是完成他而已。”
“什么”李玠晚这一次脸色大变,“难道”
“日耀也是一样。”孟玄喆又是一笑,温和而慵懒,道,“长驱直入入无人之境,难道,你真以为施景禹有通天之能”
“属下不明白,为何主公要告诉属下这等隐秘之事”李玠晚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收了他的性命一般。
“因为,能够记录在史书上的,都是被修饰过的美丽。但是,对我而言,我希望记录的是真实。”孟玄喆仍然笑得温和,眼光却变冷,道,“哪怕这真实无比丑陋,但它的的确确存在过。”,,;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