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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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空洞且泛泛的话,说者无意,听者亦无意。”孟玄胤见文知秋睁大眼怔怔望着自己,他轻笑着讽刺道,“莫非还要朕提醒你不成”
“嫔妾不知,嫔妾真得不知”文知秋的手无意识地捂在腹部,望着孟玄胤的眼神空洞一片,隔了片刻她忽然苦涩一笑,眼睫低垂静静道,“如果陛下不想认这个孩子,无论嫔妾如何解释都是没用的。”
“朕的手,染满鲜血。对朕而言,杀一人,杀万人,并无任何区别。”
“嫔妾不怕死可嫔妾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文知秋颤声喊道,她的眼里渐渐浮起绝望,“难道陛下以为嫔妾是像裴惜言一样人尽可夫的么”
她这句话终于惹怒了孟玄胤。他对文知秋,或许没有爱情,但至少还有一丝怜悯,那是因为她毕竟陪伴在他身边六载,更是因为她不过是她父兄谋夺权柄的牺牲品。有时候,死的不明不白也是一件好事,因为残酷的真相往往比死亡更加可怕。但是,人皆有逆鳞,何况天子
“来人,将文沐庆从天牢里提出来”
“陛下”邹常喜错愕地喊了一声,然后立刻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诺,然后迅速倒退着离开。
“文知秋,朕记得与你的情分,所以,纵然你玷污了皇室的尊严,朕仍然让你苟活着。”孟玄胤的桃花眼一瞬间漆黑得诡异,他的手指缓缓拂过几案,然后轻拈指尖的尘埃,半晌之后,淡淡道,“但是,你没有资格批判惜儿。真得,朕向你保证,如果地狱只有十八层,朕会让你看到第十九层的模样。”
文知秋睁着幽滟的眸子凄然望着他,又忽然落下泪来。殿外淅淅沥沥一片,砸得地上一个个小坑。而文知秋的一颗心也被砸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地埋在了泪中。“陛下,宫门已经落锁,为何必须要在这时将嫔妾的兄长从天牢中提出。”
“因为无逸兄答应吾,要将撕毁文家最后那层虚伪面纱的机会留给吾。”夜秋华,不,此刻出现在毓淑殿的这个人,这张脸,不属于夜秋华。
“你你是何人”文知秋看着烛光下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可遍寻记忆却找不到有关他的任何讯息。
“表姐,吾是月清远啊”少年轻笑着走到文知秋面前,伸出手似乎要拉起她。就在她将手交出去的一刹那,少年却将手收了回来。“哦,对了,吾忘记说了。汝与吾除了是表姐弟以外,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同父异母”文知秋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跌入了地狱的冰窟,一种油然而起的恐惧感激起心头阵阵寒栗。“怎么可能”
“天啊,文谦那个老匹夫的女儿竟然单纯的像个小白兔。”月清远捂着眼睛大笑起来,状若疯狂,“无逸兄,汝这六年来是怎么过得啊跟这么一个白痴,一个连自己的父兄都看不清的白痴”
“你怎么可以骂你的”文知秋的大脑有些混乱,可她看得出他眼底看到那抹彻骨的恨意。犹豫许久,她说道,“无论父亲大人是殿下的舅父,还是殿下的生身父亲,殿下都不该出言侮辱血亲。”
“侮辱”月清远眼角上挑冷冷反问语气中带有浓浓的讽刺意味,“没错,没错,吾识得字不多,又不会说话,实实在在是让汝见笑了。趁着汝那位大哥还在入宫的路上,不如,就让吾讲一个故事,一个家族疯狂直至覆灭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很简单。开国的功臣,获得了王爵的身份,拥有了封地。鲜血,生命,付出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回报。
然而,正因为是“似乎”二字,所以,才在历经三代之后失国失爵。那时,除了与开国皇帝结拜的四位异姓王可以保留王爵以外,其他的异姓王,要么削藩,要么被冠以叛乱之名予以绞杀。
文家就是在这样一轮一轮惊心动魄的清洗中,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遗忘了曾经的荣耀,遗忘了曾经的辉煌,勤学苦读,只为光宗耀祖。
如果,日子就是这样过着,一代一代,读书,投考,入仕,做官,告老还乡。也许,文家早已落败。
如果,不是某代的先祖出使外邦并且带回一个异域女子为妻,也许,文家就不会掌握蛊毒之术。
如果,不是某代的先祖入宫为妃,也许,文家就不会想到,原来还有这样的方式,可以将文家的血脉溶于皇室的血脉中。然而,在帝位的争夺中,势微的文家,落败。
然后,就是一代一代的谋划。
要保留文家最纯正的血液,要一点一点走进权力的中枢,要一点一点掌握国家的权柄,要一点一点将文家送到至高无上的位子。
人生就像一场赌博,每一次下注带来的不是盆满钵盈便是倾家荡产。只是,这样的路,一走就是百年。前进过,也后退过,甚至几十年都在原地踏步。文家每一代的主人都告诉自己,不要急躁,不能急躁,不可以急躁。
终于,到了文谦这一代。
这一次,距离顶点,是最接近的一回,也是最疯狂的一回。因为文谦觊觎的不仅是玉螭的帝位,还有月嬴的帝位。他的雄心勃勃,将他推到了文家最高的顶点,也将他推到了覆灭的边缘。
文知秋听着月清远的话,胸口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只要有一丝怀疑,塌了的何止是天,何止是人生,还有她的信念以及做人的准则。
“陛下,这是真得么”文知秋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顾不上胸口剧痛她一个翻身扯住一旁孟玄胤的衣角哀求道,“陛下,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现在知道自己有多肮脏了吧。”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孟玄胤俯视着地上的女子,轻蔑地一笑。“朕从很小就听说过文家隐秘的事情,虽然不是全部,却也足够让朕知晓,朕的子嗣绝不能有半点文家的血统。救下清远,是个意外,也正是因为这个意外,朕知道了更多关于文家的事情,近而,抢在文家之前,将月嬴大半的领土收入手中。在旁人看来,朕收复国土乃是冒险之举,其实,在朕亲赴藤城之前,朕已经布置了七载。”
“七年”文知秋面色陡然变得煞白,她蓦地抬头便看到了那样一双如寒潭般邪妄的眸子。“所以,我只是父亲和你手里的一颗棋子是么你用我牵制父亲,父亲用我谋夺帝位。
“这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棋子”月清远笑嘻嘻地反问着,猫儿一样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难不成汝以为无逸兄是真得喜欢汝,爱汝,才将汝娶回家的么且不说汝的出身,就凭汝的智慧,汝的气度,根本就不堪重任。熹王妃,太子妃勉勉强强让汝糊弄过去,可皇后是什么,那是要站在皇帝身后与他同生共死的女人,那是为了皇帝可以抛弃家人抛弃一切的女人。汝做得到么”
“我”
“哼。”月清远冷哼了一声继续道,“如果不是文家坏事做尽,文沐琚怎么可能会死在被流放的路上,文沐雪怎么可能身中奇毒药石无用,就连文沐庆,现在也不过是废人一个就算汝替他求来了活命的机会,他也永远没有可能替文家传宗接代”
“难道,你们对他用了宫刑”
月清远不屑地看着她,鄙夷道,“喂喂,他胆敢觊觎当今天子的女人,用宫刑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觊觎女人”一种极为不安的情绪犹如毒蛇一样将她的心脏紧紧摄住,文知秋声嘶力竭的吼着,“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告诉我,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忽有风起卷起柳梢枝头带着冰冷的寒煞气息拍打一树残红落叶似血。一股强烈的萧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毓淑殿。孟玄胤熠眸光遽冷面色却是从容勾唇冷笑道,“事实摆在你的面前,还要朕亲自将那三个字说出来么”
“不可能,不可能,大哥绝不会对我做那等事情,他绝不会,绝不会,绝不会”文知秋疯狂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她的孩子,她的生活,她的一切的一切,竟然全都是骗局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努力又算是什么又算是什么
“汝回家省亲的时候,是不是有个侍女不小心将水撒在汝的衣裙上了”月清远看着文知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了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笑嘻嘻地蹲在她的身边。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好似等到了他的猎物一般,他一字一顿道,“同时离席的人只有文沐庆。而吾,混在内侍的队伍里,正巧窥视到你们兄妹苟且的那一幕。啧啧啧”
“陛下,陛下怎么可以允许”文知秋仰望着孟玄胤声音越来越淡,半晌才发出嘶哑的声音继续道,“难道,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陛下明知道大哥会这么做,还是在中秋节将嫔妾送出宫回府省亲”
孟玄胤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那么,现在陛下收回了文家所有的全部兵权,也将父亲的门生和投靠父亲的官员杀的杀,流的流。这场游戏就要结束了,我的游戏也要结束了”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孟玄胤对月清远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文知秋温柔而哀伤地笑着,“陛下,我们之间,真的有情分么”
孟玄胤顿住脚步,低声回道,“有。”
“是爱情么”
“不是。”
“是夫妻之情么”
“不是。”
“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么”
“或许。”
“我懂了。”风吹动文知秋的鬓角,她的黑发在空气中飞舞,裙角仿佛水波涟漪似的流动着,犹如一幅最美丽的风景。
文知秋用袖子用力地擦去掉出眼眶的泪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她的指尖不知从何处变出一粒蜡丸裹着的红色药丸,留恋地再看一眼孟玄胤的背影,便捏开蜡衣将药丸一口咽了下去。
匆匆赶来的邹常喜与文沐庆同时“啊”了一声,已是来不及阻止了。或许,他们也不想阻止她选择死亡。这样的耻辱,这样的悲哀,还有信仰的崩溃已经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生路。死,是她唯一的选择。
文知秋安静地笑着,从来没有如此明朗过。唇边乌黑的血不曾玷污她的笑容,她的眼眸散乱着被乌云遮挡的璀璨星辰。无法动弹的不光是四肢,似乎连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恍惚地,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叹息,那是她在这个世上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在阖上眼的刹那,她在心底轻轻说出了最后的话语,“谢谢坦白”
月清远看着脸色惨白的文沐庆,眼里是漆黑深刻的悲伤,“母亲,再等一等,很快,我们的噩梦很快就要终结了。”
“知秋”文沐庆跌跌撞撞地冲上去,抱着文知秋的尸体,可面对这样的悲伤,让他连哭泣的勇气都失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疯狂的凄厉的尖叫响彻夜空,混着谁的血,谁的泪,谁的梦圆,谁的梦碎。,,;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