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心劳我身,远道谁与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畏惧之心常存。”水玥颜将泡沫上形似黑云母一般的水膜潎净,然后将刚才舀出的水浇进去,防止水沸腾。
看着水玥颜自然而熟练的动作,独孤静辉安心的闭上眼睛,闻着淡淡的茶香,仿佛回到了幼年。那时,母亲还活着,大哥还健在,他的腿
想到这里,独孤静辉的手紧紧握住椅子扶手,青筋毕露。
水玥颜熟练地将隽永舀出放到熟盂里面,又舀了一瓢茶注入白釉刻花折腰托盏中。但见,茶盏中“花”如丁香一般在圆形的水池上面浮动,又像曲折的潭水和凸出的小洲间生长的青萍,又像是晴朗天空中鱼鳞状的浮云。“沫”就像浮在水边的绿线,又像是撒在杯盏里的菊花瓣。深深看去,一片纯白状如积雪的“饽”重叠着积聚在水面。
独孤静辉拿起茶盏,放在鼻下轻轻闻嗅,然后淡淡的品了一小口,不禁赞道,“风味恬淡,清白可爱,其志尤淡泊也。”
水玥颜见周妈在门口对她点点头,淡淡一笑,起身准备离去。
“诶,小水,你买那么多陶碗做什么,府里又不缺。”独孤静辉按耐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水玥颜淡淡答道,“送给二公子摔着玩。”
“我摔着玩小水,你家公子我,可不是那等粗俗的暴发户。”独孤静辉的脸上露出略带玩味的笑容。
“那筐就摆在外面,二公子随意。”水玥颜轻轻说了一声,随即抱着青花双耳小瓷罐缓缓离去。
独孤静辉的手指拂过白釉刻花折腰托盏的边缘,沉吟片刻,问道,“周妈,那些钱买了多少陶碗”
“可不少”周妈笑呵呵地说道,“足足有两小筐。”
独孤静辉捻起一块绿茶酥轻轻嚼了一口,很甜,但是甜而不腻。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吩咐道,“既然是这样,搬一筐送去给水姑娘。”
苦涩就是苦涩,不管吃多少糖,放多少蜜,苦涩依旧是苦涩,何必要自欺欺人。这是独孤静辉在脑海中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那么,如果在苦涩中加的是盐而不是糖,那么,这还是不是苦涩呢
独孤静辉深深呼出口气,然后浅啜了一口茶,微涩,回口全是淡淡的甜。其实,苦涩的泪水,不就是盐么,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因为,人生在世,风波不断,挫折不断,哭,又有什么用呢
他理了理衣袖,推着木椅的轮子缓缓离开书案,“带上那筐陶碗。”他很想去看看,水玥颜在做什么,哭泣愤怒还是和平时一样绣着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真心说,她的女红比起她的厨艺,差着何止十万八千里。
如果她脸上没有那些胎记,如果她再漂亮一些,只怕昨日来别院作客的四个人,都会向他要走她吧。
不过,以她那疏淡冷漠的性子,无论跟了哪一个,都是麻烦。也就是他,勉强能容忍她的坏脾气。说真的,天底下哪有东家忍厨娘的嗯,今个,他得和她好好谈谈这个态度的问题,如果不及时改正,扣五个月的工钱。
将南窗外纱幔卷起,水玥颜的心忽然刀搅一样地疼,浑身冷汗涟涟,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好痛,最近,她的心脏总是隐隐作痛,五脏六腑都被狠狠地扭在了一起,无法呼吸。
这一定是惩罚,惩罚她没有立刻去寻找天白,惩罚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天白说清,她只是一抹孤魂。
水玥颜阖上眼靠在窗边,牙齿用力地咬着嘴唇。没关系,没关系,比起天白的哀恸,她的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天白,我还活着。
以前,总觉得活着,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或是骄傲的事情。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亡更痛苦。可我现在,却由衷的感谢上苍,感谢它让我再活一次。
虽然总是告诉自己,不能什么也不做,让时间就这样白白流走。可我为什么,还是想哭是因为你不在身边么
失去你的每一个白昼与黑夜,我该如何度过
不懂爱的时候,只有孤独,却也不至于绝望。失去爱的时候,除了绝望,便是一无所有。
不经意间,时间就像窗边的乌云一样,无声地远去。她努力地呼出一口气,漠视那些尚且要不了人命的疼痛,一面想着现在可以做的事。
“你终于放弃那你那糟糕的女红改成发呆了”独孤静辉在门口笑道,他推着木椅缓缓走进厢房,熟悉,却又觉得有些陌生。
这里原来是是姬妾的住所,所以旖旎艳丽的很。不过,独孤静辉对下属向来大度,只要不碰触他的底线和逆鳞,像是房间如何布置这类的自由,是肯定有的。反正,府里的库房有的是东西,不过是搬来搬去罢了。
在他记忆中,至少有几重绡纱罗幌,一座紫檀木的凉榻。可现在,略显破旧的竹簟,发黄的罗幌,素绢无画的屏风,床上铺一领龙须席,只一床白绫三蓝洒花的薄被,横头摆一个三蓝洒花锦镇广藤凉枕。哪儿像是住人的地方,倒像是清修的净室,
“我说小水啊,你住得这么破破烂烂莫非是在暗示我有苛刻下人的恶劣行径么”独孤静辉一边打量着,一边笑道。
“二公子以为,厨娘应该住什么样的房间”水玥颜睁开眼,淡淡反问,手深深地藏在袖子里,以免被他看出她在一个劲儿的发抖。
独孤静辉看着她那张死人般苍白的脸,巴掌般的大小,尖尖的刻薄的下巴上两片像涂了唇红的嘴,遥相辉映的是她额上的胎记。“我又没饿着你,好歹吃胖点。你看看咱们府里的厨娘,那个不是膀大腰圆。”
“让你看到这么瘦的我,真是抱歉了。”水玥颜低下头,目光一直在地板上盘旋,始终没有抬起。
厢房内寂静一片,后来几乎可以听到她牙齿打架的声音了,“小水,你不舒服么”独孤静辉试探性的问。
“如果不是周妈突然将我叫起来,可能我现在都可以去雨里跑上十七八圈。”水玥颜竭力控制着自己,只是好痛,痛得她简直要尖叫了。
“既然不舒服,就躺着吧。”独孤静辉思忖片刻,淡淡道,“午饭和晚饭虽然免了,但是,要扣半天工钱。”
水玥颜先是一愣,接着好像松了口气似的明显放松了身体,独孤静辉看到她太过明显的反应不禁发出一声嗤笑,“不送送我这个仁爱又善良的东家么”
又不是送红军,难道还要来个山歌小曲唱唱不成水玥颜慢慢抬起头来,只是看着他,仿佛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好半天才露出一个虚弱缥缈的微笑。“二公子慢走。”
“你还好吧”独孤静辉看着她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嘴唇开始发抖,甚至,略显宽大的衣服都掩盖不了她不停颤抖的肩膀。
很好,她很好,这点痛真得不算什么,甚至连独孤静辉没有打麻药就开膛破肚都比不上。水玥颜缓缓地扯出一抹微笑,“我很好。”
才怪独孤静辉看着她嘴唇上的齿痕,气得七窍生烟。虽然他的腿有问题,但是,并不代表他的眼睛也有问题。或许,她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样子吧。想到这里,他不屑地笑笑,如果不是她的好手艺,他怎么可能会收留一个无盐女在身边。
不过,以静制动的招式没什么用,撒下的鱼饵也没有半点动静,看来得换别的法子了。比如,让她误以为很安全,然后就可以等待猎物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陷阱之中。
“所以,不必扣工钱,无论是午饭还是晚饭,我都可以做。”说完话,水玥颜恍恍惚惚地走到厨房,做了一碟蜜汁火腿,一碟香蕈拌菇,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碟切得又细又薄,码得齐齐整整的鸭子。那鸭肉细嫩润泽,色如白雪,鸭皮薄如蝉翼,皮下居然没有半点肥油,只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因为神志不清,所以,水玥颜根本就忘记了收敛她的刀功,其实,她只是凭本能机械地片着鸭子,就好像她曾经重复了几百几千回一般。
“有好菜怎能无好酒。”独孤静辉在一旁笑着,示意小厮端起一个小酒坛放到案上,“这是夜辽才有的二锅头,玉螭那边还没有,也就是施二爷那个酒疯子,才会喜好这种烈酒。说真的,这酒酒劲儿绵长,不过,浓烈的辛辣后却是粮食的甜香。”
夜辽才有的二锅头
水玥颜眉梢微微动了动,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未变。看来夜辽人真是嗜酒如命,他们就没想多,这酒是穿肠散,要得就是夜辽的命。
“可我始终没弄明白,只会酿马奶酒的夜辽人,怎么突然学会了这种酿酒的方法”独孤静辉左手且在坛底一拍,坛口泥封被内力震开,一瞬间,酒香四溢。
水玥颜看着酒菜都备齐了,晃晃悠悠地就准备回自己的厢房。
“小水”独孤静辉轻叹了口气,“没看到这有两个酒盏么难道你要本公子我跟鬼同饮此酒么”
“我不会喝酒。”水玥颜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锁上眼,脑中轰轰直响。她艰难得看了眼那个小酒坛子,略作思忖。他的腿伤应该在痛,而这样的阴雨天,其实并不适合喝酒。不过,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当初,就是她管得太多,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顺手将砂锅里一直熬着的鸡丝云耳羹盛了一碗放到案上,水玥颜打开厨房的门,只觉得清风徐徐,吹在身上格外凉爽,谁知她身子一晃,软软地踉跄了几步,蓦然倒了下去。
“喂”孤独静辉看着倒在周妈怀里的水玥颜,微微眯起了双眼,“怎么回事”,,;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