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契机,已至(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虽然我此时完全没有掌控身体的能力,但是敏锐的感知却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和影响。那种感觉十分奇异,躯体仿佛是一件已经不属于我的容器,沉重且无法驱使,可意识深处的每一根神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醒和灵敏。而现在,随着符文如同藤蔓一般在身体的表面和灵魂中缓慢蔓延,我已经能够感知到整个符文阵的每一处细微角落。或者说,此刻的我已经和整个庞大、繁复的符文阵融合成为了一个全新的整体。我既是那个站在石壁前、任由力量流失的人,又是那无数线条中流转的一缕微光,是构成这浩瀚阵图的一笔纹理。
因此,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不论那个屏障发生的动荡有多么剧烈,都只是一个浮于表面的假象。它的根基从未被动摇过哪怕一分一毫。剧烈的震颤中,屏障的深处反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像是一座被狂风暴雨不停拍打却始终岿然不动的山岳。那山体表面或许泥石飞溅,可它深埋地底的岩心,连一道裂纹都不会出现。作为整个符文阵的一种意识具现,那个屏障的稳固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那种结构,那种纹丝不动却又蕴含着恐怖消解之力的稳定,已经完全超出了我过往之中所有的认知范畴。我根本无法想象,先祖们究竟是用着怎样巧夺天工的精湛技艺,才能让这个符文阵中出现如此之多的精妙绝伦的设计。每一条线条的走向,每一个转折的角度,似乎都经过了千万次的推演,才能在极致繁复中达成这样一种近乎于永恒不变的平衡。
是的,它的确庞大无比。那是一种让人站在它面前便会不由自主生出渺小之感的广袤。是的,它的确繁复到无以复加。目光随便落在一处角落,所见的线条都会交织成一幅足以让当代符文大师钻研一生的图卷。是的,它的确依旧严格遵循着符文阵的基本准则。虽然我找不出任何一处逾矩的地方,但这恰恰才是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之处。而且我十分肯定,我所看到的一切,绝不是这个符文阵所能实现的全部。它还有更深层的机理隐藏在那一片璀璨的光华之下。然而在我的认知之中,要想实现这一切,几乎就是天方夜谭。再大的符文阵,再繁复的符文也无法做到。要想做到的唯一可能,就是颠覆那被师父再三强调的符文、符文阵的基本准则,那条自符文诞生之初就已经确定的铁律。不论符文学的体系如何改变,只要它依旧是由线条构成,这条铁律就是永远都无法违背的宇宙规则。
然而,眼前的符文阵一次又一次地颠覆着我那浅薄的见识,一次又一次地告诉着我认知上的可笑。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辨认一草一木的孩子,突然被扔进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原始密林,周遭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我的无知。前人的智慧,那些早已失传的符文学体系,对未来的无尽期许,这些才是构筑了这个庞大符文阵、乃至当年辉煌甚至传承至今的文明之火的根基所在。那些线条中流淌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执念与期盼。
没错,今天的世人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智慧,今天的符文学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优势,今天的我们也许已经实现了前人的期许,却有了对未来新的期盼。这一切虽然已经不复曾经的样子,但是却更为适合现今的这个时代。就像河流改道,虽然不再经过昔日的峡谷,却灌溉了更加广阔的平原。但是不论如何改变,只要基础不变,一切的变化都是前进,宇宙所有生灵共同构建的这无垠寰宇中的璀璨星光就永远不会熄灭。那星光或许会明灭不定,或许会变换色彩,但它终究会永远点亮。
魔魂已经彻底地消失在了所有生灵的视线之内,甚至时至今日,除了我们五族人和冥灵,还有谁会知道“魔魂”二字所指的究竟是何物。对于广袤寰宇中的无数生灵而言,这两个字甚至不曾出现在他们任何一个族群的传说之中。邪魔,这个结合魔魂所做的这一切虽然让世人清清楚楚地确定了它的存在,可是这样的存在对于那些单纯只为了活着的弱小生命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担忧的不过是温饱与繁衍,虽然清楚知道宇宙深处有这样一个古老的阴影在窥视,但是除了真实存在以外,一切都与传说无异。然而对于我们五族人来说,它却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死敌,无关命运、无关血脉、无关仇恨,只为了身上所背负的责任,只为了各自传承的使命,只为了先祖们当年那至今依旧铿锵有力的誓言。每当想起那誓言,我的胸中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那是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回响。
邪魔啊邪魔,魔魂已经彻底灭绝,所谓的族群只剩下了你自己一个存在。而且历经无尽的岁月流逝,只为了避免至高秩序的抹杀,消减宇宙规则的排斥,如今的你还有几分一如当年的那些魔魂?漫长的算计与谋划,是否早已将你的锋芒磨钝,将你的神智逼入了某种偏执的疯狂?没有族群的你,的确没有可能创造出属于魔魂的文明,但这却不是你毁灭其他文明的理由。将整个宇宙空间都拉回到曾经的那个时空?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否定这无尽岁月之中所不断推演着的一切?难道你不知道,你所做的这一切终究会是徒劳无功。你无法灭绝世人,因为你也从未想要这个宇宙就此毁灭。你想要的只是一个倒退回过去的、属于魔魂的乐园,而不是一个属于宇宙生灵们生机勃勃的未来。
那么延续下来的生命就会用他们最质朴的行动告诉你,重建的文明只会比之曾经更加璀璨、辉煌。就像被野火烧过的草原,来年春天冒出的新芽总是格外翠绿。邪魔啊邪魔,你究竟是想要就此永远沉睡,让后世之人再次谈及你时都可冠以“枭雄”二字,还是继续延续这个噩梦,最终成为被新时代、被重建的全新文明彻底抛弃的远古产物。当你最终被时间永远流放,后来者的史书上甚至吝于给你留下一个注脚,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亡。
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也无法阻止同伴们徒劳无功努力的我缓缓闭上了双眼。眼皮阖上的那一刻,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但感知中的符文光芒却变得更加清晰。我完全放开了所有防备,不再试图去引导或抗拒那些力量,而是任由符文在我的身上继续蔓延,任由它们探知着我脑海中的所思、所想。此时的那些符文,已经几乎爬满了我的全身,不论是裸露在外的双手和脸颊,还是遮蔽在衣物之下的身体。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皮肤表面游走时留下的那种微微发凉的触感,像是有一条条极细的铁笔正在描绘着什么。相信依旧在不停轰击着屏障的他们四人,已经可以清晰看到那任何衣物都无法阻挡的紫色符文光芒的不停闪烁。那光芒一定映在他们焦急的面孔上,让他们的神情显得明暗不定。我清楚,此时此刻,他们依旧时刻不停的猛攻,恐怕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完全靠着一股意志在强撑着。每一次挥动兵刃或催动力量,都可能是一次濒临极限的透支。一旦这道意志有丝毫松懈,恐怕他们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会彻底失去。他们瞬间就会像被抽去骨头的皮囊一般,软软地瘫倒在这冰冷的地面之上。
眼下,虽然他们的意志都无比坚定,就像是烈火煅烧过的精钢,宁折不弯,但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符文已经向着我身上的最后一寸肌肤,也就是胸膛的位置,缓慢而笃定地蔓延开来。那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某种仪式感般的庄重与从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一寸正在被紫色光芒吞噬的空白地带,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然而,就在他们发出了一声怒吼,符文即将在我的胸膛之上彻底闭合的那一瞬间,一声异常清晰而沉重的心跳声同时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那声音不是经由空气振动耳膜传递的,而是直接叩响在意识的最深处,像是一把巨大的鼓槌猛然擂在了心湖之上。所有人的身躯都不由一震,那感觉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某种至高威严时的本能战栗。曾经片刻不停的轰击也就此戛然而止,孤云的长杖尖端凝聚的光芒悄然溃散,叶尽的刀锋凝滞在半空,凌枫的锋刃尚未来得及落下,墨晶的枪尖也刚刚开始积蓄下一个刺击的力量全部消失,就连那些符文似乎也不再闪烁。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静止了下来。整个大厅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那声心跳的余韵,还在每个人的胸腔里隐隐回荡。
紧接着,一道细微却明亮的金光从我的胸膛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纯粹质感。它在最后两条符文线条闭合的同时点亮了它们如同触手般的尖端。那两条纹路就像是被点燃的灯芯,瞬间被金色的火焰吞没。契机,已至。
“那是……”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孤云垂下了手中的长杖,杖尾轻轻磕在石质地面上,发出一声低微的响动。她发出了细微、仿佛呓语般的声音,瞳孔微微放大,其中映出的金色光点正在轻轻跳动。
“圣灵之力?”虽然对圣灵之力了解最为深刻,可墨晶依旧对自己所看到的这闻所未闻的一幕感到万分疑惑。她的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不敢发出任何可能干扰到我的声响。
“圣洁、明亮、纯粹,也只有圣灵之力才有资格拥有这一切的赞誉。”叶尽的双眼中倒映着那明亮的光华,那光芒似乎洗去了他眼中一直以来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感叹。
“是时候逆转侵蚀了是么?也许从一开始,旷宇就已经知道了一切,也料到了这个时刻的到来。”凌枫的嘴角终于带上了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让他一直紧绷如弓弦般的肩背线条悄然松弛了些许。
下一刻,屏障消散,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般无声地化为无形。他们四个人也同时瘫坐在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和肉体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道。却都用双手后撑,仰着身体看向半空之中,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迫切与期待。
随着符文线条的尖端被点亮,一丝丝金色的光芒开始沿着这条已经彻底闭合的线条,向着周围的符文延伸开来,虽然缓慢,但是却坚定不移。那姿态就像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无声而又不可阻挡。不同于抵触,也没有阻止,更不存在一丝抗衡,就仿佛那些金色的光芒才是这些符文线条应有的颜色一般,金光所到之处,紫光被彻底掩盖、吞噬、消失。原先那种带着诡异压迫感的紫色,在纯粹的金色面前,像阳光下的残雪一样消融殆尽。
那些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道道涓涓细流,从我的胸膛开始,沿着那些符文的纹路,向着我的整个身体、四肢、脸颊铺展开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流淌感,那力量并不狂暴,反而像是浸泡在温度适宜的泉水之中,四肢百骸都在发出舒适的轻吟。紧接着,圣灵之力由我依旧放在石壁上的手掌开始,反向向着整个庞大的符文阵流去。那感觉就像是水位终于漫过了堤岸最低矮的缺口,积蓄已久的洪流瞬间找到了宣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