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本能觉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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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以我目前仍显浅薄、尚在快速复苏与整合中的整体符文造诣,根本无法理解这些复杂到极致、精妙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符文单元是以何种更深奥的法则连接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能量如何交织流转、共振叠加、循环不息,究竟产生了怎样高深莫测、足以扭曲局部空间、形成牢不可破的绝对封锁的连锁作用与规则效应。那或许是需要穷尽一生、甚至数代人去钻研、体会、实践的至高学问,是通往规则深海的幽径。我的目光长久地凝驻在那些冰冷、毫无反光、却仿佛蕴含了所有光线的深色线条上,眼皮许久才极其缓慢地眨动一下,仿佛连最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惊扰这份凝滞的玄奥。随着观察的深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眉心无意识地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极浅的川字纹,那是专注到近乎消耗精神时的自然反应。但是,如果将眼前这个令人望而生畏、规模宏大的阵图拆解开来,还原成一个个相对独立、功能明确、结构稳定的基础符文单元,那么其中有很多符文结构单元,很多线条衔接处的起承转合、笔锋走向、能量节点布置,分明就是我当年在秋峰凛冽风雪中,在师父那双平静深邃如古潭的眼睛的注视下,练习过无数遍、痛苦过无数遍、最终化为身体本能、成为“手感”一部分的那些“基础笔画”或“基础结构”的变体、延伸或巧妙组合!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的呼吸有了一瞬间极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停滞,引导着指尖光芒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略略发白,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开来,指腹重新感受到空气中那微弱却切实存在的能量流与指尖光芒的牵引。只不过,当时在雪地上反复磨练的,是孤立、静止的一笔或一个简单结构,寒风吹得脸颊生疼,睫毛上凝着白霜,手指冻得僵硬发紫,每划出一笔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与专注,师父则静立一旁,衣袖在风雪中不断飘动;而现在面对的,是将无数这样蕴含规则韵律的“一笔”或“结构”,按照至高的、和谐统一的法则,如同最杰出的工匠编织锦绣、最伟大的乐师谱写交响,编织、组合成的恢弘篇章、立体画卷。眼前的静态画面与记忆中的风雪动态场景悄然重叠,让我喉头微微发紧,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只是……只是从来没有想到,甚至不敢想象,这些被师父当年轻描淡写、甚至有些随意地称为“基础符文”、“入门笔画”、“手感练习”,这些自师父仙逝后,似乎就被他老人家以强大而柔和、充满保护意味的力量影响、在我表层记忆中彻底淡化、模糊、直至“遗忘”、仿佛从未深入学过的“基础功课”……其真身,其源头,竟然是世间早已失传、甚至连各大氏族珍藏的最古老、最隐秘、从不示人的典籍中都找不到丝毫明确记载与描述的至高秘技!是就连五族各自传承的、浩如烟海的氏族典籍与口传秘史中都没有哪怕是只言片语的直接相关信息,或许仅以隐晦的隐喻、残缺的传说或象征性的图腾形式存在的禁忌知识!是真正通往规则深处、理解并运用其伟力的、最原始却也最本质的钥匙!师父当年,是以怎样一种举重若轻、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与心态,将这等足以在外界掀起滔天巨浪、引发无尽争夺的至高传承,化入最枯燥的雪地划痕、最基础的笔画练习之中,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默默种在两个当时看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顽劣的懵懂孩童的身体记忆与生命底层?这背后的深意与期许,如今思之,重如山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交织的感觉蓦然冲上鼻腔,我用力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坚硬清晰。引导光芒的手指,指节再次微微用力,光芒随之凝实了一分,似乎想抓住记忆中那片飘渺的风雪,以及风雪中那个模糊却无比坚实的身影。
没错,我的确不曾系统地学习过、记忆过眼前这个巨大符文阵所涉及到的全部符文变体和它们之间那精妙绝伦、令人叹为观止的复杂组合逻辑与能量映射关系,因为这符文阵,太过巨大、太过繁杂,信息量堪称浩瀚,如同凡人直面无垠的星辰大海,一时难以尽览。我微微仰头,视线掠过地面上已蔓延开来的大片深色线条构成的繁复图案,眼眸深处倒映着那纯粹由结构与空白构成的玄奥世界。我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试图缓解长时间凝视带来的细微胀痛。但这并不代表,在我的记忆深处,在我身体每一寸肌理、每一道神经反射弧所铭刻的本能里,就并不存在与之高度相似、甚至同根同源、一脉相承的“基础符文”印记。它们像一颗颗被时光尘土暂时掩盖却未曾损毁、光泽内蕴的珍珠,散落在记忆和身体的广阔沙滩上,而眼前这正逐渐铺展开来的庞大阵图,以及他们四人口中念出的描述,则是串起这些珍珠的、复杂而精美、蕴含着至高法则的金线银索。有了珍珠,寻找并理解那金线银索的编织脉络、结构规律,便有了坚实的起点和可以依凭的触感,而不再是无根浮萍,盲目摸索。我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粗糙冰冷的石质地表,仿佛在触摸那些尘封的“珍珠”,感受着石面细微的颗粒感与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所以,那个一直深深困扰着我们、让我们解析进程屡屡陷入停滞、百思不得其解的阵法“活点”,那个整个庞大符文阵得以启动、或各个部分得以连接共鸣、能量贯通的关键能量节点与结构枢纽,终将随着复刻的深入、随着我身体本能与深层记忆的进一步同步复苏、彼此印证、协同工作,而逐渐暴露其运行的轨迹,揭示其存在的逻辑,无所遁形。这是一种基于血脉共鸣与传承接续的笃信,一种源于自身深刻体验的预感。我的胸膛微微起伏,心跳的节奏平稳而有力,尽管内心深处波澜暗涌,但体表的脉搏却控制得相当稳定。我甚至能感觉到,随着思考和感知的深入,后颈与肩背部的肌肉有些许紧绷,那是精神高度集中时身体不自觉的备战状态。
大门,必将开启。这个念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金石坠地,沉甸甸地、带着铿锵之音落在心湖最中央,激起的不再是涟漪,而是坚定而悠远、充满回响的波澜,如洪钟大吕般在呼应着某种古老的召唤。我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浅浅陷入掌心,带来一丝清晰却并不尖锐的刺痛感,这感觉让我更加确信此刻思维的真实与清晰,而非幻觉或过度亢奋的产物。与此同时,我的舌尖轻轻抵住了上颚,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帮助集中精神的微小动作。
指尖的光芒依旧在自主而精准地移动,划出的每一条线都流畅稳定,弧线饱满,与孤云那平缓清晰、不带丝毫冗余感情色彩、每个音节都如同尺子量过般准确的叙述声,在寂静而空旷的古老大厅中形成了有节奏的、奇异的和谐二重奏。孤云叙述时,身体站得笔直如松,只有嘴唇在规律开合,她的右手自然垂落,左手则仿佛虚握着一卷古老的皮质地图,颤动拇指似乎在时不时无意识地摩挲一下皮质的纹理。她的目光低垂,落在地面的阵图上,显得异常专注,眼角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牵动。叶尽和墨晶分立在稍远些的位置,同样凝神观看着我的刻画和地面的变化。叶尽站姿较为放松,但脖颈微微前倾,显露出他的关注,他偶尔会轻轻侧头,左耳不易察觉地偏向声音和能量流动的方向,仿佛在倾听空气中那常人无法感知的、能量流变的细微声响,他的手指偶尔会在大腿外侧轻轻点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打着节拍或记录着什么。而墨晶则双臂环抱于胸前,双唇微抿成一条直线,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思索的薄雾,她的视线锐利,如同扫描一般从已完成的符文线条上缓缓移动,不时会短暂地停留在我正在动作的指尖,然后又移开,继续她的“巡检”,她的右脚尖时不时会极轻微地点一下地面,那是她沉浸于复杂计算或推理时的无意识小动作。
我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肩膀随着吸气有几乎看不出的微小抬起,又随着悠长的吐气缓缓沉降。我将气息变得更长、更沉、更稳,深深吸入大厅微凉且带着尘埃与古老气息的空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不息、五味杂陈的情绪波澜一点点挤压出去,沉淀到心底最深处,如同将躁动的泥沙沉入寂静的湖底,让心湖重新恢复清明如镜,只倒映出眼前必须完成的工作。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冰冷的地面,聚焦于那正在不断生长、完善、由深色线条构成、散发着无形韵律的庞大阵图。这一次,眼中除了原有的全神贯注,更多了一份沉寂已久、如今终于破土而出、挣裂封印的、源自血脉深处与本能力量苏醒的笃定与沉静。那笃定如同深埋地底千万年的古老树根,沉默而坚实,蕴含着支撑参天巨木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舒展,与脚下的大地、与眼前古老的阵图、与流逝的时光,重新建立起了神秘而深刻的联系。我能感觉到,每一次指尖光芒的延伸,都似乎牵引着右手臂乃至肩胛处肌肉记忆深处某些沉睡的纤维,它们被唤醒,产生极其细微的、外人无法察觉的震颤,发出只有我自己能感知到的、类似共鸣般的低微“嗡”声,沿着骨骼传递。
“我怎么感觉到旷宇似乎已经不再需要我们的描述了?”看着我对符文行云流水般的刻画,叶尽首先感觉到了异常。他叙述的语速没有丝毫变化,但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皮抬起了几毫米,目光从地面转向了我的脸,那平静如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微澜,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是啊,刚刚的那个错误我还没来得及更正,他就刻画出了正确的符文。”才完成一段叙述的孤云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清晰的讶异。她侧头的动作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身体也向我这边转了少许角度,右手从大腿外侧抬起,做出了一个类似指向错误位置却又中途停住的手势,显得有些迟疑和不解。她的目光在我和地面之间快速移动了一次。
“你们也感觉到了?我也早有感觉,虽然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但是次数多了就不太正常了。”墨晶接话道,她环抱的双臂放了下来,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点,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基调。“虽然我们的叙述中极少出错,但是毕竟存在着错误。然而,旷宇如今却已经可以精准地更正那些错误了。没错,熟悉了符文的刻画风格的确可以让刻画更为流畅,理解了先祖们当年所倾注的情感确实也能够让符文线条的走向更为准确,”她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左手比划了几个符文转折的走向,动作干净利落,“但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样的更正,更何况还有部分符文的错误描述我们还没来得及更正,旷宇就已经刻画出了正确符文线条后的下一个转折!”墨晶的声音虽然努力维持平稳,但尾音处还是泄露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理性认知被打破时产生的本能悸动。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目光紧紧锁定我的右手,仿佛想从那流畅的动作中看出什么隐藏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