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手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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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些伦敦的街道、那些铺子、那些布料和针线想过了。把那条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然后她站在这里,——
“我一定要好好学到手艺。到时候,一定成为伦敦最有名的裁缝,设计最漂亮的裙子。”
她完,嘴角弯了一下。
班纳特太太看着那张脸,那张最像她年轻时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好像不一样了。不是那个追着姐姐们跑、叽叽喳喳、要这要那的丫头了。她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条缎带,她要成为伦敦最有名的裁缝。
班纳特太太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你吃不了那个苦”,“家里不缺你那点钱”,“你走了家里就更空了”。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看着莉迪亚,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女儿刚学会走路的时候,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摔倒了,自己爬起来,继续跑。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也有这种光。她那时候,这孩子,胆子大,不怕摔。
现在她还是不怕。
班纳特太太低下头,把那枚滚到桌角的顶针捡起来,放回针线盒里,盖上盖子。
“去吧,”她,声音有些哑,可没有哭。“去试试。不行就回来。”
莉迪亚的眼睛更亮了。她没有跳起来,没有跑过去抱住母亲。只是坐在那里,把手里那朵缎带花放在膝上,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班纳特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一下。他没有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可客厅里的灯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很近。
莉迪亚是在所有人都睡了之后,才从那间和凯蒂共享的卧室里溜出来的。
她趿着鞋,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在玛丽门前站了一会儿,举起手,又放下,又举起来,敲了两下。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玛丽还没睡,她正坐在桌前写信。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站起来拉开门。莉迪亚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散着。脸上没有白天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另一种,安安静静的。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憋了很久,憋到睡不着,终于憋不住了。
“我睡不着。”她,声音很轻。
玛丽侧身让她进来。莉迪亚在床边坐下,两只脚悬着,晃了晃,又停住。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白白的,细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做过粗活的手。
“玛丽,”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那个裁缝店,学徒要学多久?”
玛丽在她旁边坐下。“看人。有的人学得快,两三年就能出师。有的人学得慢,五六年也不一定。”
莉迪亚点了点头,又问:“苦吗?”
玛丽看着她。她本想不苦,可看着莉迪亚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她改了主意。
“苦。要给人端茶倒水,要收拾铺面,要听师傅使唤。做得不好要挨骂,做得好是应该的。手会被针扎破,会被剪刀划伤,会被布料磨出茧子。”她顿了顿。“你怕不怕?”
莉迪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白白的,细细的,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手。
她想起那些年母亲“莉迪亚还,别让她干粗活”。
想起那些年她只需要挑缎带、选帽子、在镜子前转圈。想起那些年她以为漂亮就是一切。现在有人告诉她,漂亮是要吃苦的。那些缎带、那些帽子、那些让人看了就走不动路的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有人熬了无数个夜、扎了无数次手、被骂了无数回才做出来的。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我不知道怕不怕。”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是玛丽,我那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你的那些话。你我有天分,我如果只在乡下,就只是乡下姐。”
她顿了顿。“我想了很久。我想,我不想只是乡下姐。我想让那些太太姐们戴上我做的帽子,穿上我裁的裙子,在舞会上转圈。我想让她们,‘这是莉迪亚·班纳特做的’。”
她抬起头,看着玛丽。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不是那种被宠坏了的、想要什么就非得要到的亮。是另一种,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光。然后她决定,朝那点光走。
“我可能吃不了苦,”她,“可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