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林墨犹豫,郑氏鼓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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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苏桐商队结伴而行,接下来的路途果然顺畅了许多。苏桐常年往来这条商道,熟悉驿站、客栈,知晓哪段路需快行,哪处可歇脚,打点关隘、应对盘查也自有一套,省去了林墨不少麻烦。林墨也投桃报李,在苏桐偶尔请教一些沿途风物、人情掌故时,总能言之有物,甚至能就某些药材的产地、习性、炮制要点说出一二,这得益于他前世杂学的记忆和《青囊经》中偶涉医药的片段,让苏桐愈发觉得这年轻人见识广博,不似寻常农家子弟。
然而,随着京城日益临近,那份因巡抚荐书而生的振奋,逐渐被更现实、更深沉的思虑所取代。这份思虑,在距离京城尚有百里之遥的一处小镇客栈中,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变得尤为清晰而沉重。
客栈房间内,油灯如豆。林墨独坐窗前,并未就寝。桌上摊开着那本《青囊经》残卷,但目光却有些飘忽。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面温润的铜镜,镜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窗外雨打屋檐,声声入耳,更添思绪纷乱。
京城,天下首善之地,达官显贵云集,能人异士辈出。钦天监,虽非六部九卿那般权柄煊赫,却是朝廷观测天象、制定历法、卜算吉凶的神秘机构,能入其中者,无不是精通天文、历算、阴阳、堪舆的顶尖人物。自己呢?一个边远州府小裁缝的儿子,机缘巧合得了本残卷,摸索着学了点堪舆皮毛,靠着几分机敏和这面神秘铜镜的些许感应,解决了巡抚府中一个“回音局”,又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观气”之言,竟得了封疆大吏的青睐,获得了一纸荐书。
这荐书,是敲门砖,也是催命符。它能将自己送入钦天监考选的门槛,但也将自己置于无数竞争者、考官、乃至未来同僚审视的目光之下。自己那点本事,在州府或许还能唬人,到了藏龙卧虎的京城,到了专业汇聚的钦天监,够看吗?笔试考什么?面试问什么?会不会有真正的方家高人,一眼看穿自己根基浅薄,甚至……察觉到铜镜的异常?
巡抚那句“水到渠成”再次浮现。水,自己有吗?有,但恐怕只是一捧清泉,能否汇成溪流,犹未可知。渠,已然在眼前,但这条渠深不可测,里面早已水流湍急,自己这捧水进去,是瞬间被吞没,还是能激起一点浪花?
更深的忧虑,来自母亲。鬼手如跗骨之蛆,潜藏暗处。自己远赴京城,将母亲留在危机四伏的州府。尽管做了诸多安排——镇符、托付、后手——但真的能万无一失吗?那可是懂得邪术的鬼道中人!周武忠勇,但只是寻常武夫;周伯父是老捕头,有官面身份,但对付这等诡异存在,怕也力有未逮。那封留给周武、言明在危急时可呈交巡抚的信,是最后的保障。但巡抚日理万机,会为一个远在江南的老妇,大动干戈去对付一个可能存在的邪道人物吗?即便会,等信送到,巡抚做出反应,又需要多久?母亲等得起吗?
若自己留在州府,凭借巡抚的些许赏识,或许能慢慢经营,也能就近保护母亲。但那样,便放弃了钦天监这条可能更快获取力量、地位的“渠”。是稳守一隅,还是冒险一搏?
两种选择,利弊交织,在他心中反复拉锯。离京城越近,这种拉扯感就越强。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过于冲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将母亲置于险地,值得吗?万一自己在京城一事无成,甚至惹上麻烦,岂不是两头落空?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边。林墨放下铜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敲打在心头,一片冰凉。
“林兄弟,还未歇息?”门外传来苏桐温和的声音,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林墨收敛心神,起身开门。苏桐披着外衫,手中提着一小壶热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见你房中灯还亮着,可是这雨夜扰了清梦?讨杯茶喝,不打扰吧?”
“苏老板请进。”林墨侧身让开。苏桐的适时出现,让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暂时抽离。
两人在桌旁坐下,苏桐斟了两杯热茶,将一杯推给林墨。“尝尝,自家带的雨前毛峰,清心宁神。”
“谢苏老板。”林墨接过,浅啜一口,茶香清雅,微苦回甘,确能抚平些许焦躁。
苏桐也喝了口茶,目光掠过桌上摊开的《青囊经》残卷(林墨已合上,但封皮古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多问,只是闲聊般说道:“看林兄弟这几日,似有心事?可是近乡情怯,抑或是对京城之行,有所挂碍?”
林墨微微一顿,苏桐是精明商人,眼光毒辣,看出自己心神不宁也属正常。他本不欲多言,但此刻心绪烦乱,又觉苏桐为人爽直,一路照拂,或许能听听旁人的看法。
“不瞒苏老板,”林墨放下茶杯,苦笑道,“确有些许彷徨。京城繁华,卧虎藏龙。在下此去,前途未卜,家中老母又体弱,独自留于故乡,心中实是牵挂难安。”
苏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林兄弟孝心可嘉。不过,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因眷恋而困守一隅?令堂既肯让你北上,必是深明大义,望子成龙。你若因牵挂而裹足不前,岂非辜负了她一片苦心?”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我观林兄弟,非是池中之物。一路行来,见识谈吐,机变胆识,皆非常人。那日落雁坡,若非你当机立断,我等恐有麻烦。此等心性能力,困于乡野,才是可惜。京城虽大,机会也多。既有门路,何妨一搏?至于令堂安危,为人子者,牵挂是常情。但与其在旁忧心,不如奋力向前,若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有了身份地位,再将令堂接来奉养,岂不两全?”
苏桐的话,朴实而有力。林墨知道,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苏桐年轻时,想必也是离乡背井,闯荡商海,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苏老板言之有理。”林墨缓缓点头,“只是……京城水深,在下所学粗浅,唯恐才不配位,辜负了荐书之人,也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
“哈哈,”苏桐轻笑一声,捋了捋短须,“林兄弟,你可知我做药材生意,最看重什么?”
“药材品质?”林墨试探道。
“是,也不全是。”苏桐道,“品质固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用对地方’。一根百年老参,用在垂死之人身上是吊命神药,用在气血旺盛的年轻人身上,可能便是催命毒药。一门手艺,一种本事,亦是如此。或许在你看来粗浅的学问,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便是千金难求的珍宝。”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墨:“巡抚大人何等人物?他能予你荐书,必是看出了你有过人之处,认为你的‘本事’,能在钦天监那口‘锅’里,炖出点味道来。你何必妄自菲薄?至于才学深浅,谁又是生而知之?进了那个门,自然有机会去学,去精进。怕的不是才疏学浅,而是不敢进门,或是进门后固步自封。”
苏桐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林墨心中一震。是啊,巡抚看中的,或许不仅仅是他现有的本事,更是那份敏锐、心性,以及潜力。钦天监是专业机构,更是学习之所。自己为何总想着以现有的“一捧水”去填满那未知的“渠”,而不是想着进去之后,如何汲取更多的“水”?
“至于牵挂令堂,”苏桐继续道,“我虽不知具体情形,但林兄弟行事沉稳,思虑周密,离家之前,必已做了妥善安排。有时,过分忧心,反而会牵绊脚步,让该做的事也做不好。相信你的安排,也相信令堂吉人天相。你若在京城闯出名堂,便是对她最大的慰藉和保障。”
林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苏桐拱手一礼:“听苏老板一席话,茅塞顿开。是在下钻了牛角尖了。”
“哪里,我也是旁观者清罢了。”苏桐摆摆手,笑道,“林兄弟,我看你是个有造化的人。此番进京,放手去搏便是。若有难处,不妨来寻我。苏记药行在京城南城的‘杏林巷’,打听‘苏记’便能找到。纵使帮不上大忙,些许消息门路,一顿便饭,总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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