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反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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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榜最顶端,独占一行。
**甲上——明经学院,江成。**
周世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手里把玩的两枚核桃“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滚出去老远。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息,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随从,原本风度翩翩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扭曲,压低声音厉声问道:
“明经学院?哪个明经学院?!江州有几个明经学院?!”
随从也懵了,吓得结结巴巴:“就……就城东那一个,陈子敬的那个……”
“不可能!”周世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陈子敬那个破书院怎么可能出甲上?!你再给我看清楚,是不是同名?是不是县学的人写错了?!”
随从又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咽了口唾沫,心翼翼地:“院长,确实是……城东的明经学院。而且这个名字江成,属下打听过,是江家的儿子,今年才十二岁。他哥哥叫江陵,就是那个……在黑市里混的……”
“黑市混混的弟弟?十二岁?!”周世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又被强行塞了一嘴的烂泥。
他刚才还当着陈子敬的面,大言不惭地什么“明经学院就该关了”、“与其丢人不如来给我抄书”、“甲上肯定是崇明学院的张子谦”。这些话现在还热乎着,一个字都没凉,全被红榜上那个“明经学院江成”六个字给砸了个稀碎!
堂堂崇明学院,江州第一学府,汇聚了全城最顶尖的名师和最富有的世家子弟,竟然在三院联考中,被一个连院墙都没有的破书院里的十二岁穷子,硬生生踩在了脚下!
周世安毕竟是混迹学界多年的老狐狸,脸上的失态只持续了片刻,便强行压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重新在远处那个抱着油纸包、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陈子敬身上。
陈子敬也在看他。
二十年来,这是陈子敬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直视周世安——不是恭敬,不是隐忍,不是自惭形秽的回避。他的眼眶还泛着红,但眼神是极其平静的、坦然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个眼神,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让周世安感到刺痛和难堪。
周世安咬碎了后槽牙,强行在脸上挤出一副春风满面的笑容,稳步向陈子敬走去。他知道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县学的人在看笑话,各大世家的眼线也在看,所以他不能翻脸,不能失态,只能把这场面漂漂亮亮地圆过去。
“子敬兄!”周世安走到陈子敬面前,声量比刚才大了两倍,语气热情得像是多年不见的亲兄弟,甚至主动伸出双手去握陈子敬的手,“恭喜恭喜啊!你们明经学院拿了甲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刚才弟有眼无珠,了些不知轻重的玩笑话,子敬兄千万别往心里去。你这个学生江成,十二岁便摘得三院联考魁首,前途不可限量啊!子敬兄,你教得好,教得好啊!”
陈子敬没有抽回手,也没有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他静静地看着周世安表演完,等到周围的人都把目光集中过来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周院长客气了。江成那孩子,不是我教的。”
周世安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是自己学的。”陈子敬语气平淡,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明经学院没有藏书,没有名师,我能给他的,只有几本破旧的四书五经。别的,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这话得极其谦逊,但听在周世安耳朵里,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扎心。
一个学生,靠自学,靠几本破书,就能摘得甲上,压过你崇明学院上下几十号名师精心调教、押题辅导出来的所有天之骄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崇明学院引以为傲的师资、底蕴、教学,全都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周世安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他猛地松开了陈子敬的手,干笑了两声,连场面话都懒得再多一句:“子敬兄太谦虚了……改日,改日我请子敬兄喝酒。”
完,他猛地一拂袖子,转身拨开人群,带着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崇明学院学子,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广场。
明经学院的学生们看着周世安荒而逃的背影,一个个憋不住笑了出来。赵元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先生您看见了吗?周院长那脸色,跟吞了只活苍蝇似的!”
陈子敬没有笑。他回过头,望向那张高高在上的红榜,眼角终于滑了一滴泪水。他知道,从今天起,明经学院,再也不是那个任人踩踏的破学馆了。
……
与此同时,县学广场外围的街道上,停着一排装饰考究的马车。这些都是江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派来等消息的。
其中一辆挂着“沈”字灯笼的青帷马车里,沈家嫡长子沈明修正在闭目养神。车厢里燃着上好的沉香,他穿着一袭紫色的蜀锦长袍,手里把玩着一块极品玉佩,神态倨傲。
沈家在江州经营盐铁生意,家底极其殷实,是排得上号的豪门。沈明修上面有个在京城做御史的舅舅,,无人敢惹。
除了一个人。
三年前,沈明修曾在江州城东的黑市里吃过一个天大的亏。那天的细节他至今不愿意回忆——他和几个酒肉朋友去黑市找乐子,看中了一个摊子上的古玩,想强买强卖,结果被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拦下了。
那个少年叫江陵。当时不过是黑市里一个不起眼的喽啰,无权无势,但骨子里硬得出奇,不仅当众撅了沈明修的面子,还一拳头揍掉了沈明修一颗后槽牙。
沈明修暴怒之下,找了十几个带刀的打手去堵江陵,结果被江陵一个人拿一把生锈的柴刀,硬生生追着砍了三条街,吓得沈明修躲在泔水桶里才逃过一劫。
从此以后,沈明修和江陵之间的梁子就结死了。沈明修发誓一定要整死江陵,但江陵在黑市里越混越开,手段狠辣,后来甚至开始掌握一些地下钱庄的暗线,势力渐渐大了起来,沈明修一时半会也动不了他,只能暗中寻找机会。
“少爷。”马车外传来管家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沈明修缓缓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怎么样?榜单看完了?咱们沈家旁支那几个在崇明学院读书的废物,考得如何?”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弯下腰回道:“少爷,甲榜看完了。甲上一名、甲等十四名,咱们沈家……一个都没占。全在乙等和丙等。”
“一群废物。”沈明修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太意外。沈家本就是商贾出身,对读书这种事并不怎么上心,“那甲上是谁?崇明学院的张子谦?”
“不……不是。”管家的声音更低了,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甲上是……是明经学院的,叫……叫江成。”
“江成?”沈明修皱起眉,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没听过。哪家的子弟?”
“少爷,您可能……认识他哥哥。”管家咽了口唾沫,心翼翼地抬起头,“他哥哥叫江陵,就是那个……城东黑市的……”
“砰!”
沈明修手中的极品玉佩猛地砸在车厢板上,瞬间碎成几块。整辆马车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哥哥叫江陵。
那个揍掉他一颗牙的江陵。
那个拿柴刀追着他砍了三条街的江陵。
那个本该在社会最底层烂死、却偏偏越活越嚣张的江陵!
他的弟弟,考中了三院联考的甲上?!整个江州唯一的甲上?!
沈明修的胸口剧烈起伏,狭长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攥着车帘的手青筋暴起。
他太清楚“三院联考甲上”意味着什么了。这不仅仅是一个虚名,更是江州学政大人眼里的红人,是明年正式岁试、甚至将来乡试的重点栽培对象。十二岁的甲上,只要不出意外,将来考中举人、甚至进士入仕,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