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五十年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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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丙辰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一种仿佛被彻底看穿、秘密无所遁形的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
朱载垕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声音追问:“‘白云子’是谁?五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预言,到底是什么?‘罗先生’和‘白云子’,又是什么关系?你们在京城投毒,在宫中下咒,谋害陛下,真正的目的,是不是和五十年前那桩旧事有关?!”
“五十年前……五十年前……”罗丙辰喃喃地重复着,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他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叶,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旁边的老太监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尖声叫道:“殿下!殿下明鉴!五十年前……五十年前那桩事,跟奴婢们无关啊!是陈公公……是陈公公和那个妖道!是那个叫……叫白云子的妖道!他……他蛊惑陛下……不不,是蛊惑了当时还是王爷的陛下!后来……后来出事了,先帝爷震怒……然后……然后……”
“住口!你这老阉狗!你想死吗?!”罗丙辰猛地转头,对着老太监厉声嘶吼,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仿佛要扑过去咬断他的喉咙。
但老太监已经被“五十年前”这几个字勾起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顾不上罗丙辰的威胁,涕泪横流地对着朱载垕磕头:“殿下!殿下饶命啊!奴婢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只是曾经偶然听陈公公酒醉后提过几句,什么‘白云误我’、‘五十年之约’、‘大业将成’……还……还‘罗先生’才是真正的高人,能完成白云子未能完成的事……别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了啊!那都是先帝朝甚至更早的秘辛,奴婢那时还,真的不清楚啊!”
“五十年之约?大业将成?”朱载垕心中剧震。五十年前……那正是父皇嘉靖皇帝刚刚继位不久的时候!白云子……妖道……蛊惑陛下?先帝震怒?难道五十年前,父皇就和这个“白云子”有过交集?甚至……父皇的“窃天”之症,根源不在近期,而在五十年前?!那个所谓的“三十年之功”,难道是从五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的?!
“白云子……现在何处?”朱载垕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喝问。
“死了!早就死了!”罗丙辰嘶吼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快意和绝望,“先帝爷亲自下旨,凌迟处死!挫骨扬灰!哈哈哈哈哈!他死了!他早就该死了!”
死了?被先帝(明武宗正德皇帝)凌迟处死?朱载垕眉头紧锁。如果白云子五十年前就死了,那现在的“罗先生”又是谁?是他的传人?还是借他名号行事的另一股势力?那个“五十年之约”,又是什么?
“白云子虽然死了,但他的传承没断,对不对?”朱载垕盯着罗丙辰,“‘罗先生’,就是他的传人?或者,是继承了他遗志的人?你们所谓的‘大业’,就是白云子当年想做而没做成的事?”
罗丙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着朱载垕,眼神怨毒,却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不可能……除了陈公公和‘罗先生’,没人知道得这么清楚……”
“孤不需要知道所有。”朱载垕冷冷道,“孤只需要知道,‘罗先生’在哪里?你们下一步想做什么?那个‘龙鳞戒指’,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窃天’之术,如何破解?出来,孤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可以保全你在宫外的亲人。”
亲人?罗丙辰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变成了惨然和绝望。“没用的……殿下,没用的。‘罗先生’……他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陈公公到死,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模样和脚之处。至于那戒指……那戒指是‘钥匙’,也是‘诅咒’……谁沾上,谁就逃不掉……‘窃天’之术,无解……陛下他……时间不多了,哈哈哈哈,时间不多了!你们都要死!都要为‘大业’献祭!”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嘶吼和狂笑,在阴森的刑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朱载垕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更多了。罗丙辰显然对那个“罗先生”恐惧到了骨子里,而且知道的也未必是核心机密。但他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惊人。
五十年前,白云子蛊惑(或接触)了当时刚刚登基的父皇,似乎定下了某个“五十年之约”,但事情败露,被先帝处死。然而,他的传承并未断绝,一个更神秘、更可怕的“罗先生”接替了他的“大业”,继续谋划,这便是“三十年之功”的起点。他们的目标,是利用“窃天”之类的邪术,达成某种可怕的、可能需要“献祭”的目的。而父皇,就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环,甚至可能是祭品之一。“龙鳞戒指”是重要的信物或媒介。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朱载垕对赵全吩咐道,目光冰冷地扫过状若疯癫的罗丙辰,“给他治伤,给他饭吃,孤还有用。”
“是!卑职遵命!”赵全连忙应下。
朱载垕不再看罗丙辰,转身向外走去。刑房内污浊的空气和令人作呕的气息,让他胸口发闷。但更让他感到压抑和冰冷的,是从罗丙辰口中撬出的、那关于五十年前的破碎信息。
五十年……白云子……先帝震怒……五十年之约……罗先生……大业献祭……
这些碎片,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他仿佛看到,一张跨越了半个世纪、笼罩在重重迷雾中的巨大黑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父皇,还有他自己,乃至整个大明江山,似乎都早已身处网中。
走出诏狱,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但干净的空气,朱载垕才感觉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冯保。”
“奴婢在。”
“回去后,立刻调阅宫中存档,尤其是五十年前,正德朝末年到嘉靖朝初年的所有相关记载,包括起居注、实录、内起居注、乃至宫中用度记录、人员出入档案,凡是与‘白云子’、‘道人’、‘方士’、‘丹药’、‘异常事件’有关的,全部找出来,送到文华殿。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查一查,五十年前,宫中是否发生过什么异常的病患、死亡,或者……有什么身份特殊的妃嫔、皇子皇女,在那段时间出事或失踪。”
冯保心中一凛,五十年前的宫闱秘事?这可不是能轻易查的。但他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不敢多问,只躬身道:“奴婢遵命。只是……年代久远,许多档案恐怕已不齐全,或有人为销毁的可能。”
“能查多少查多少。”朱载垕语气坚定,“尤其是父皇潜邸时期,以及登基之初那几年的事情,重点查。还有,去太医院,找李时珍,问他是否听过‘白云子’其人,或者五十年前,宫中是否有过什么古怪的病症或医案流传下来。”
“是。”
朱载垕抬头,望向紫禁城巍峨的宫墙。五十年的迷雾,看似遥远,却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缠绕在今天,缠绕在父皇垂危的病体上,缠绕在整个帝国的命运之上。
“罗先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袖中的手,再次握紧了那枚冰冷的“龙鳞戒指”。
无论你是谁,藏了五十年,还是三十年,既然你伸出了爪子,就别怪孤,将你连根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