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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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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夜。

范蠡没有睡。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再过两天就是十月十五,月将圆满。但此刻的月亮还缺着一角,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大地。

案上摊着三封信,都是今日到的。

第一封来自白先生,写得很急,字迹有些潦草:

“范大夫:

大事不好。越国太子鹿郢亲率三万大军,已进驻宋国东部边境,距端木赐生前那座庄园不足五十里。名义上是‘协助宋国防守’,实则已接管庄园,收编端木赐旧部。

据可靠消息,越军正在庄园内秘密集训那批死士,由越国将领亲自指挥。他们打的旗号是‘缉拿杀害端木司寇的凶手’——矛头直指陶邑。

另,丁茂那边也有动作。齐国水师近日频繁调动,五艘大船自琅琊出港,去向不明。我派人跟踪,发现他们在海上绕了一大圈后,停泊在宋齐交界处的一个岛。岛上有人接应——正是端木赐那座盐场的人。

范大夫,越国和齐国,要联手了。”

范蠡的指尖微微收紧。

越国和齐国联手——这是他最担心的局面。一个在陆,一个在海,两面夹击,陶邑将陷入绝境。

他继续往下看:

“宋公已慌了。他一面派人向楚国求救,一面又派人与越国谈判,首鼠两端。朝中大臣分三派:一派主亲楚,一派主亲越,一派主张中立。三派争执不休,宋国朝堂已成闹市。

华氏托人带话给范大夫:宋国若乱,华氏愿将家业迁往陶邑,只求范大夫庇护。我已代你应下,望你见谅。

另,杜衡公子安好。昭奚恤加派了人手,日夜守护。请放心。

白。”

范蠡放下信,闭目沉思。

宋国要乱了。越国和齐国要联手了。楚国那边,景阳的军队还在宋国境内,能否及时回援,尚未可知。

棋局,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紧。

他睁开眼睛,拿起第二封信。

是姜禾的:

“范郎:

冬岛一切安好。公子阳生能下地走动了,每日在温泉边开地种菜,要等舅舅来吃。田英旧部那七人,有两个随船出海打渔,其余的在岛上建屋、修船,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但有一事需告知:三日前,有陌生船只靠近冬岛。我派人驱离,他们退走,但没有走远,在岛外徘徊了一夜。次日天亮才消失。

我怀疑,我们的藏身处可能暴露了。已派人跟踪那艘船,若有消息,再报。

另,越国与齐国联手之事,我在海上也听到了风声。丁茂的水师最近动作频频,似在备战。若他们真的联手,海上那条路,恐怕会更加危险。

范郎,你在陶邑,千万保重。若事有不测,冬岛可为你退路。只是——你来时,记得带西施和范平。我想见他们。

姜禾。”

范蠡看着“我想见他们”那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姜禾在海上漂泊数年,护着公子阳生,带着田英旧部,一次次转移,一次次躲过追捕。她从未诉过苦,从未过累。

可她写“我想见他们”时,那种思念,那种孤独,还是透出了纸面。

他提笔,在回信的开头加了一句:

“等这场乱局过去,我一定带他们来。你等着。”

然后,他打开第三封信。

这封信没有款,但笔迹他认得——是杜衡的。

“舅舅:

信收到了。

我把那枚玉佩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每天睡前摸一摸,就知道舅舅还记得我。

先生夸我策论写得好,我可以参加明年的选拔,若能入选,就能入朝为官。我问先生:入朝为官,能见到舅舅吗?先生笑了,:你舅舅在陶邑,那是楚国的地方,你若在郢都为官,离他更近了。

我算过了,郢都到陶邑,骑马要五天。若我以后做了官,有了假期,就骑马去看你。

舅舅,你等我长高一点、壮一点,让你一眼就能认出我。我每天都多吃半碗饭,还跟着先生学射箭。箭靶子上的洞越来越多了。先生我进步很快。

舅舅,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不用急,我知道你忙。但你要记得,我在等你。

杜衡。”

范蠡将这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他将信折好,贴胸收着。

和三十年前父亲塞给他的那枚残玉,放在一起。

十月十四,晨。

范蠡一早去了驿馆,召集田文、景梁、屈由、海狼议事。

四人到齐后,范蠡将白先生和姜禾的密报简要转述了一遍。众人听完,面色各异。

田文首先开口:“越国和齐国联手,这是最坏的局面。陶邑两面受敌,兵力不足,粮草有限,如何守?”

景梁沉声道:“本将已派人给将军送信,请他尽快回援。但从宋国边境到陶邑,大军行军至少需五日。这五日内,若越军和齐军同时来攻……”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屈由道:“粮草方面,新粮仓还在建,旧粮仓被烧后,现有存粮只够守军和百姓两月之需。若战事拖延,粮草必成问题。”

海狼道:“末将已派人加强海防。但陶邑水师只有船二十余艘,若齐军大船来攻,根本挡不住。”

众人看向范蠡。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诸位的都是实情。但越是如此,越不能乱。越国和齐国虽联手,但各有各的算盘。越国想吞宋,齐国想吞陶邑,目标不同,步调必不一致。我们若能抓住这个破绽,未必没有机会。”

田文问:“如何抓住?”

范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宋国边境:“越军主力驻扎在此,距陶邑三百里。若他们来攻,必经宋国。宋国现在首鼠两端,既不敢得罪越国,也不敢得罪楚国。我们可派人入宋,散布消息,楚军即将大举反攻,让宋国不敢借道给越军。”

他又指向海上:“齐军水师虽强,但不善陆战。他们最多能封锁海路,无法攻城。我们可加强海防,布设暗礁、火船、铁锁,让他们无法靠近。”

最后,他指向陶邑城防:“城中现有守军五千,加上景校尉的五千楚军,共计一万。粮草虽紧,但若能速战速决,撑到景阳将军回援,便有胜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关键在于——拖。拖到越齐生隙,拖到楚军回援,拖到转机出现。”

众人沉默片刻,景梁首先点头:“范大夫得有理。本将这就去安排防务。”

田文道:“我去协调粮草。”

屈由道:“我去核对账目,再挤一挤,看能不能多省出些粮。”

海狼抱拳:“末将去加强海防。”

众人散去后,范蠡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未动。

拖。

得容易,做起来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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