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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惊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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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晨。

陶邑的第一场霜降得比往年早。

范蠡推开窗时,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阿哑送来早膳。

“今日有什么消息?”他问。

阿哑打手势:白先生那边还没有回信。姜禾那边也没有。

范蠡点点头,在案前坐下,端起粥碗。

粥是新粟熬的,加了红枣——就是院里那棵树上结的。西施昨日晒了一批,是留着冬天煮粥喝。他喝了一口,甜。

刚放下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屈由来了。

他脸色发白,进门便道:“范大夫,出事了。”

范蠡心中一凛:“何事?”

“端木赐的人昨夜潜入陶邑,在城东粮仓放了火。”屈由声音发颤,“烧了三座仓,损失……损失至少三千石粮。”

范蠡霍然起身。

三千石粮。那是陶邑近一成的存粮,是楚军过冬的口粮,是百姓明春的活路。

“人呢?抓住没有?”

“抓了两个,跑了三个。”屈由道,“海狼将军带人去追了,还没回来。”

范蠡快步出门,翻身上马,直奔城东。

粮仓外已经围满了人。楚军士卒、陶邑守军、粮仓管事、附近百姓,黑压压一片。火已经扑灭,但三座粮仓只剩焦黑的骨架,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谷物味,刺鼻难闻。

范蠡下马,走进废墟。脚下是厚厚的灰烬,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余温。他用脚拨开灰烬,露出

“范大夫。”粮仓管事迎上来,满脸泪痕,“的该死,的没看住……”

范蠡打断他:“抓的那两个人呢?”

“在那边,楚军看着。”

范蠡走过去。两个被绑着的人跪在地上,浑身是伤——显然是挨了打的。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手脚白净,不像干过粗活的。

“谁派你们来的?”范蠡问。

两人低着头,不话。

范蠡也不急,蹲下身,看着其中一人的眼睛:“你不,我也知道。端木赐的人,对不对?”

那人眼皮一跳,仍然不话。

范蠡站起身,对旁边的楚军校尉道:“劳烦转告景校尉,这两个人,先关起来,慢慢审。问出什么,两边通气。”

校尉抱拳:“是!”

范蠡转身,又对屈由道:“清点损失,统计数字,报给田监官。另外,从今日起,粮仓、武库、盐场,全部加派人手,日夜巡逻。可疑人等,一律盘查。”

“是!”

范蠡翻身上马,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昨晚当值的守卫呢?”

粮仓管事脸色一白:“在……在那边。”

范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个守卫垂头丧气地站在远处。他走过去,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一个中年守卫身上。

那人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范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

“的……的王五。”

“昨夜是你当值?”

“是……是。”

“火起时你在何处?”

“的……的在……在……”

他不下去了。

范蠡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士卒道:“拿下。”

王五扑通跪倒:“范大夫饶命!范大夫饶命!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我不开门,就杀我全家!”

范蠡看着他,目光平静:“他们是谁?”

“是……是宋国那边来的人。为首的自称姓陈,是端木司寇的人。他们给了我二十金,让我……让我放他们进去。”

范蠡点点头,对士卒道:“带下去,仔细审。问清楚他们怎么联系的,还有没有同伙。”

王五被拖走时,还在喊饶命。范蠡没有回头。

他翻身上马,对屈由道:“查一查这个王五的底细,家在哪里,有什么人。若他的属实——他家人可能已经不在陶邑了。”

屈由脸色一变:“范大夫的意思是……”

“端木赐的人既然敢让他放火,就不会留活口。”范蠡道,“查清楚,给个交代。”

完,他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午时,范蠡在驿馆与田文、景梁会面。

景梁脸色铁青:“端木赐欺人太甚!本将这就带兵去宋国,端了他的老巢!”

范蠡摇头:“景校尉不可。”

“为何不可?”

“他放火,是逼我们动手。”范蠡道,“我们若动了,他就有了口实——陶邑私自发兵攻宋,形同谋反。届时他在郢都的弹劾,就成了铁证。”

景梁咬牙:“那我们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是等。”范蠡目光锐利,“白先生那边已经有眉目了。端木赐与齐国丁茂勾结,证据正在搜集。等证据到手,送到郢都,昭奚恤自会收拾他。”

田文迟疑:“可粮仓被烧,损失惨重。若不反击,民心怎么稳?”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民心,我来稳。”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院子里陪范平玩。孩子拿着一根木棍,追着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猫,满院乱跑。西施坐在廊下,一边缝补衣裳,一边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见范蠡回来,她放下针线:“范郎,粮仓的事我听了。损失大吗?”

“三千石。”范蠡在她身边坐下,“够一万人吃半个月。”

西施沉默片刻,轻声道:“端木赐这一手,够狠。”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范蠡望着院子里追逐的儿子,缓缓道:“等。”

“等?”

“等白先生的证据。”范蠡道,“端木赐与丁茂勾结,是致命的把柄。只要拿到证据,送到郢都,昭奚恤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西施点点头,不再问了。

范平追累了,跑过来扑进父亲怀里。范蠡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爹,”孩子指着那只猫,“猫。”

“嗯,猫。”

“养。”

范蠡一怔,看向西施。

西施笑了:“他追了一下午,就想养它。那猫是野的,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

范蠡看着那只猫——黄白相间的毛,瘦瘦的,正蹲在墙角舔爪子。见范蠡看它,它抬起头,警惕地回望。

“想养就养吧。”范蠡。

范平欢呼一声,从父亲怀里挣下来,跑向那只猫。猫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孩子追着它,满院子又跑起来。

西施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范郎,”她靠在他肩上,“你,等杜衡来了,范平会不会也有个玩伴?”

范蠡没有话。

他把妻子揽进怀里,望着院子里奔跑的儿子,望着那只东躲西藏的猫,望着那棵挂满红枣的树。

这个家。

他要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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