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南论道(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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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照著方才那个感觉,再次出刀。
这一次,他没有用刀背硬架,他顺著那道“重量”,將刀身横转,以刃面斜接,借势侧拨——
剑气偏了,擦著他的肩头飞出,劈断了后方一片枯草。
神识压力瞬时一松,然而作为替换的是那直面生死的大恐怖。
只在此时此刻,已然到了生死关头。
青辰子一声呼喝,手中长剑呼啸,却见漫天剑气再次倏忽而出。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剑光如漫天大雪,一片惊寒。
只在此时,却是见到那位武夫倏忽一喝。
陈怀安立刻为之照做,他只觉得周身气血瞬时鼎沸,
那武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陈怀安也隨之低头。
他看见了掌心。
原本黧黑乾燥的皮肤,在这一刻,已经开始泛红。
不是因为用力,不是血气充盈的那种潮红,是一种来自更深处的红,如同铁矿石在冶炉里被炙烤时渗出的那种顏色——深、沉、暗、烈,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慢慢地、慢慢地燃起来。
【触发神通:尤里卡】
【血为薪,气为火,身为炉,刀为舌,燃炼万物薪,证我大道果!】
【领悟燃血刀法】
【天道酬勤】
【技艺:燃血刀法】
【进度:入门(1/100)】
【效用:引血为薪,以气为焰,周身气血燃而不焚。施用此法每一击皆携血脉罡劲,可破寻常护体真气。】
【註:此法不耗真气,不损神识,独以气血为薪。每用一遭,精血自亏】
【註:此法与炼体功法天然相契,兼修淬体法门可增益气血厚度,战力加倍】
掌心那抹深赤倏忽之间便漫上了小臂,陈怀安只觉得整条右臂的经脉像被点燃了一般,灼而不痛,热而不焚。
下一息,那位武夫的虚影动了。
不再是守,不再是拨,不再是侧身卸力。
那人踏前半步,长刀当胸一挺,刀尖所指,正是青辰子那漫天剑雪的来处。
陈怀安也隨之踏前半步。
这一步踏下,他只觉脚底有一股力道自涌泉而起,经小腿、过膝弯、入丹田,再沿著脊柱一路攀升,匯入双臂——
与方才纯然跟隨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一次是他自己的筋骨,在他自己的神识驱用之下,第一次做出了主动的回应。
不是那武夫在带他。
是他自己在出这一刀。
天地一瞬之间,仿佛一切都停顿了,
刀起,刀落,
周遭万般大寒剑气,在此刀之下尽数消融。
肉眼可见,面前的青辰子面色为之动容
.......
旷野之中的激斗愈发惨烈。
青辰子的剑意被燃血刀法正面撼动了一次之后,面色已不同於此前,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真切的忌惮。
他开始主动退让,而那位武夫却是愈发逼近,长刀睥睨,刀锋所指之处,剑气顿时消融,一时之间攻守易型。
而在画境之外,场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先后已有近百名练气弟子支撑不住神识消耗,从画境之中退出。
太南谷的草地上,隨处可见盘膝调息的弟子,面色苍白,气息粗重。
此刻,便连好些筑基修士,也开始陆续退出。
他们的神识跟不上那漫天大雪般的剑气,此刻只得无功而返。
周彦却是游刃有余。
他修的是《无上洞真通幽玄照经》,这门功法让他的神识远超寻常筑基。
饶是如此,在那武夫最后几波的攻势中他也是一时不撑,不得已退了出来。
彼时他的神识从画境中抽回,却是带著捕捉到那剑修道果的余韵脉络印入识海细细品嚼。
他没有急著睁眼,只是坐在原地,一边调息,一边慢慢地消化那番所得。
然后他听到了周围的声音。
有粗重的喘息,有压低的咒骂,有人踉蹌起身时衣袍摩擦草地的沙沙响。
是先前那位拦路的殷炫,那位向道之心坚定,偏偏不肯服输,此刻却是神识受损,只能勉强压著翻腾的气息,额头青筋顿时暴起。
一声轻嘆,周彦收回神识,没有多看,转而看向身旁的陈怀安。
然而隨即,他就是猛的一惊。
相较於那位殷炫,眼下这位要更为夸张,肉眼可见这位陈师兄眉宇紧皱,浑身上下已然开始止不住的痉挛颤动,身躯却是愈发滚烫,周遭气血翻涌,武道罡气透体而出。
这是神识驱用过度,即將走火入魔的徵兆。
毫无疑问,这位陈师兄应该是同自己一般领悟到了什么。
周彦刚想伸出手打断,然而在陈怀安肩头上方三寸,却是猛的停住了。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陈怀安先前的向道之心,猛的提醒了他。
周彦微微摇头,终是收回了干预的念头。
万般皆是缘,任这位陈师兄去吧。
........
陈怀安自是不知道画境外的情形。
此时此刻,他已然彻底代入这位武夫。
只在旷野之中,他的刀法愈发凌厉,伴隨著周身气血沸腾,每一次出刀,青辰子的剑气就是愈发消散。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青辰子的左袖被刀风撕裂,肋下添了一道血痕,虽不深,却让他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那武夫每劈出一刀,陈怀安便跟一刀。
跟得越快,周身气血就愈发沸腾。
他的神识虽然勉强还能支撑,但陈怀安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了,那武夫身上的深赤,在第十四刀劈出之后,已然快到临界点了。
是他的气血將要尽了。
饶是如此,这位武夫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只下一瞬,长刀再起,却是如山岳般將要落下。
陈怀安看著这一幕,胸口像是什么东西攥住了一般。
他知道,胜负已分。
只在当面,青辰子的目光,亮了。
气血已尽,陈怀安手上的长刀当真如山岳一般,他还想驱动,却是不能动弹分毫。
只在此时,青辰子倏忽出剑,那一剑好快,好准,
恰若江上渔翁倏忽甩脱鱼竿,却是瞬时吊起漫天星河。
剑锋向上挑起,动作轻得几乎不像在杀人,然而只在下一刻,剑刃已然从陈怀安喉尖透出。
无处可逃,逃无可逃,
生死一瞬,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