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工业标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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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乾清宫南书房，天光透进窗棂照进来，朱由检御案上头的烛火，一早就被人点亮了。
独坐在御案之前，朱由检再一次拿起了昨晚那份《工部改制建议稿》，一页页的再次翻看起来。
昨夜他收到这份工部奏报时，朱由检就翻来覆去的看了三遍，越看他越觉得，这个事儿再结合自己的强国计划，工业改革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今的大明作坊众多，在规模上已经初具工业规模。多年的全国性改革和推动，大明的国情和社会生态也正在发生急剧的变化。
这些深刻的演进，从目前来看多数还是良性的，但问题也不少。
大明的工坊制工业，并没有国家统筹，家家工坊生产标准不一。
从京都到江南，官营和民间作坊各自为政，各家尺寸互不统属、标准不一。
市场上，连一把锄头的柄长，都有十几种尺寸。造出来的农具从人江南运到西北，也装不上本地的牛车。
国营层面的兵工厂，在这方面也好不了多少。各家兵工厂的火铳零件，完全没法互换，坏了只能整把整装的扔掉。
最可笑的就是建筑材料了，筑城所用的砖瓦，完全可以用百里不同规来形容。因为各地的烧制规格完全不同，想补一块断边就得现凿现磨。
这种事儿看着挺小，可积少成多之下，耗费的是国力，误的就是大事了。
想到这，朱由检顺势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列条目：统一度量衡、规范模具尺寸、建立检验分级、推行图册教学。
工整写完后，朱由检吹了吹其上的墨迹，抬头对殿外道：“来人。”
一个小太监应声进来，低头候命。
“去工部传旨，让宋应星半个时辰内入宫来见朕，告诉他，带上他手下最懂匠作的司务官一起过来，还有他当前正在推动的机械图纸和样本，也一并带来，朕要了解他的工作进度。”
小太监领命退下。
朱由检合上了文件原本，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明舆图面前。
图上各系山川河流，条条脉络清晰无比，各色府县和城镇密布在地图之上。
朱由检盯着江南那一片红点，默默看了很久，那是江南工坊最集中的地方。
若能把这一片工业区拧成一股绳，哪怕效率只提高两成，一年下来也是数百万两银子的朝廷实利收入。
不多时，串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应星穿着工部侍郎的官服，一路赶来已是额角微汗，只见他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快步朝书房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紧跟着两个穿青布短衣的匠官，一人捧着图卷，一人手上还提着个小铁箱。
“臣宋应星，奉召前来觐见。”宋应星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无比。
“免了。”朱由检指了指自己的御书案，“你带来的东西，都放桌上去吧。”
宋应星亲自打开木匣，取出几份折页文书和一张厚纸绘就的图样径直铺开。
只见那巨图上画的是标准车轴的剖面，还详细标注了尺寸与设计公差，旁边还附有实物比对刻度比例。观其规范，已经非常详细了。
“陛下，臣上奏的改制折子，想来陛下已看了，不然不会召见微臣。”
“陛下，这是臣这段日子以来整理的初步构想。”他说，“大明若要推动工业标准化，朝廷首要就是要定出全国性的基准标准。”
“微臣建议，以京尺作为全国的统一长度单位，每京尺可分为十寸，每寸分为十分。废除各地方所用的私尺标准。重量则以京都库平为准，容积按官斗计量来进行校准。”
朱由检听完，默默点点头：“你继续说。”
“其次，是工业和民间常用的器具，要完全推行规格强制化。”
宋应星说到这里，伸手翻开另一张图。
“比如农具中的犁铧、锄头和镰刀，兵器中的火铳枪管、炮架螺栓，以及马车的轴承。这些高频使用、又易损耗的部件，必须做到尺寸一致、接口通用。”
“陛下，臣已事先列出了首批四类试点：兵器、农具、车轴、砖瓦。”
“想得这么细了吗？”朱由检看了眼他手中图纸，“你这图册能全国发下去吗？”
“能。”宋应星干脆答道，“臣已命人在雕版印刷了，若再配上白话解说，进行图文对照，就算识字不多的工匠也能看懂。”
“另外，臣提议陛下可在顺天，应天和杭州三地，设三大实训作坊，轮训各地而来骨干匠师，三个月内就能完成首轮培训。”
朱由检坐回椅子：“很好。你想得很周到。你回去后就去拟一道《全国工业品标准化施行条例》出来，三日内交朕过目。”
沉吟了小会，朱由检接着道:
“条例内容要明确三点：第一，所有官营作坊要起全国性的表率作用。即日起，开始严格执行新标准和新要求。违者，其主管主官记过扣薪。”
“第二，地方私营匠作，两年内逐步完成过渡，逾期若再不整改完成，产品不得参与市场流通和朝廷采购。”
“第三，朝廷要常设产品检验制度和机构，名唤质检局。地方和官办合格产品，才能打上经由朝廷认证的火印，劣质品禁止市场流通。”
宋应星提笔将朱由检的建议一一记下要点。
“还有。”朱由检接着说，“户部和工部两部，应联合成立标准制定局，并挂靠工部之下，由你来兼领其提调官，全权负责推行标准化工业改革事宜。所需经费从海税盈余中来划拨，记住，各种标准细节，优先保障图册印刷与实训开支。因为这是一项长久性的国家系统工程，要做就要一路做到底，不要半途而废。”
“臣领旨。”宋应星收起笔记，抬头问，“敢问陛下，若有地方匠作坊出面抵制朝廷改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若其称限制其工艺自由，当采用何种尺度回应？”
“这还不简单，你就给他们看结果嘛。”朱由检语气平静，“你亲自去南京和苏州，多召集百工多开几次工业大会，当场演示零件互换。哪种通用性更强，只要不是傻子，他们都应该都能看得明白吧？”
“再说了，这一步由不得他们，朝廷必须要做下去，他们想得通就想，想不通就别做了。大明的发展处于关键的历史节点之上，朕哪有时间跟他们解释太多？”
“宋应星，你要继续加速推动这一进程，把我们的产品尽快推向全天下。用经济模式，完成财富收割，同时限制天下各国的发展。”
皇帝如此大的决心，当即令宋应星眼中一亮：
“臣明白。臣一定谨遵圣命，加速推动标准工业化进程。”
“去吧。”朱由检说完，对其轻轻地挥了挥手。
“今日就开始办这事，此事不许拖延太久。”
宋应星听令告退出门，脚步急促却急而不乱。朱由检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宫殿的门口，他这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朱由检知道，宋应星这一步若是踏出去，大明的文明进程就此改变。对于这一点，朱由检感到无比庆幸，因为这个年头，没有任何人能够限制住他的手脚。
可谓世界就是一张白纸，任凭他朱由检自由地发挥。他的历史际遇可比那个时空的创业团队，可优越太多了。他很期待自己的成就，与他们一较高低，那也是一种英雄情怀的惺惺相惜吧。
宋应星看似只是改了几把锄头的长短，实则他正在撬动整个大明手工业的根基。
曾几何时，过去那种各自为政，又相对封闭，独自闭门造车的日子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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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南京所在的应天府工坊区。
宋应星站在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之前，他的面前摆着两张长形条桌。
桌上陈列着来自浙江、江西和南直隶三地，所生产的同型号火铳共十二支。
高台下站着近百名本地匠师和工坊东家及各地方官府的代表。有人抱臂冷眼而视，有人低声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吗？听说朝廷要学秦始皇，要搞什么统一尺寸的工业改革。这么瞎糊弄，咱们的祖传手艺，还能不能用了？”
一个老匠人不满的嘟囔道。
“别听风就是雨，听说这次改革是皇帝提出来的，咱们这位当今陛下，可是头脑清醒的主。陛下不会乱改的，他老人家肯定是有的放矢的。你闭上嘴，悄悄看他怎么说嘛。”
旁边人听了他的抱怨，赶紧悄悄提醒他慎言。
这时，宋应星清了清嗓子，开口对台下言道：
“诸位，今日请大家前来，是推进陛下三令五申的改革举措，陛下很关心大家的生活和工作。我们的圣上，经常对本官说，百家可治国，唯工匠技艺可强国，我们要保护工匠技艺的发展，还要提高他们的社会地位。进而陛下推动了多次工艺改革，这其中就包括工科入科举和技术官制改革等举措。”
“这次陛下推动工业标准化改革并不是劳民伤财之举，而是陛下经过深思熟虑的国家决策。但这次下来，很多人不理解，向我抱怨这是要废自家的家传手艺，其实这点大家是想多了，陛下对传统手艺的尊重和认知，恐怕比大家都要深刻得多。”
“当初改革景德镇的工坊时，我们的陛下就命本官深度细化工艺流程，把能够保留的人工传统工艺细节都保留下来。对此陛下还开创了一个专业名词，叫民族特色的传统工艺附加价值，要进行国家级的专业保护！”
“但是随着大明的高速发展，规模化的机械作业越来越深入，有的社会和工业化的问题就暴露了出来，首先就是标准的不统一。今天我让大家聚在此地，就是专门来解释这次改革的用意。让大家都来看看，为什么要改，改了之后又有什么好处，同时让大家看到什么才叫真正的效率。”
说完，宋应星招招手，立刻就有两名助手径直上前，将一支由浙江产的火铳给拆解开来。
助手从中取出枪管、扳机和击锤等主要部件。接着从另一支江西产的火铳中取出对应的零件。
再一一拼接组装，在其助手麻利的组装下，不到一刻钟，一把新枪就组装成型。
“射击。”宋应星下令。
一名军士接过步枪，装弹瞄准扣动扳机。只听见“砰！”的一声爆响之后，远处的人形木靶牌就应声而裂。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各位，刚才那把枪，枪管来自浙江所产，机匣出自江西，而它的击发装置却是南直隶所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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