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宗教问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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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坐在御座之上，对几人开门见山道：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为了定一件大事。自万历时代起，外夷的天主教就渗透了进来。宗教问题由来已久，而且成分复杂，渗透极深。朕的看法是，易疏而不易堵。今后，百姓信什么教，皆是其自由，朝廷不再强求一律而尽诛。”
朱由检这话一出，殿内一时安静如渊。
几位大臣互相对视了一眼，没人站出来说话，但个个都神色各异并面带警惕。
户部尚书全程低着头，默默看着自己的袖口，装得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一般。
刑部尚书眉头微皱，双眉间的刻痕极深，朱由检的话，在他听来句句都不中听，样样都不符合礼制。可他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不说话，他也选择了沉默。
礼部尚书的嘴唇动了动，但也终究没反对出声。
这位朱家皇帝执政以来，似乎对他们这些儒家出身的官僚很不待见。每每提起他们，贬损往往多过赞誉。
特别是科举和官制改革之后，这位朱皇帝对他们的态度，几乎是不加掩饰的鄙视。这让他们很不解，何种大仇才使皇帝对他们恶感至此？
朱由检把他们的表现，全程看在眼里，对这种趋利避害的官场心态恶心不已。
朱由检失望地摇了摇头，把他们内心想说的话，给自顾自地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朱由检语调平静地说，“怕夷教乱华是吧？怕大明的百姓，迷了心窍是不是？怕有人借宗教之利，而聚众起事对吗？”
朱由检笑了笑，满有深意地接着说道:
“你们还能找到很多理由，甚至可以以大明安全的名义，来反对政策执行。你们的这些担心，有些确有道理，朕也赞成。”
朱由检先抑后扬，退而进取又接着道：“可朕想问一句：宗教能作乱的底层逻辑是什么？近几十年来，真正动摇社稷的，到底是不是宗教？”
朱由检停顿片刻，自问自答道：“宗教能够作乱，是贪官污吏盘剥百姓过重，是流寇四起朝廷又无人能够镇压，是边军溃散无战心和粮饷断绝之祸。这些才是国家摇摇欲坠的根源，吏治不乱则国稳，但诸君，请摸着良心自问你们干净否。”
朱由检看了他们一眼，对他们的表态毫无兴趣，他紧接着说道:
“而大明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修路、建医院、办学校、清贪腐、练新军、兴农业。一切好处和蒸蒸日上的气氛，百姓都看得见，也知道如今的朝廷是真心为民的。在这种时候，如果连人家追求心安的信仰，我们都要横加干涉，这反倒显得咱们更心虚。”
礼部尚书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出列拱手：
“陛下所言极是。然祖制以儒立国，诸教诚然可存，却不宜将之抬至与儒家同等的地位。若陛下令佛道夷教与孔孟之并列，恐失天下纲常之序。”
“谁说朕要将宗教与儒门，进行并列了？”朱由检反问，“朕只是说，允许它们存在，并依法对他们进行管理。”
“改革之后，和尚依旧念经，道士照样画符。阿訇可以领拜，教士依然祷告，一切照样如前。”
“但有点变了，他们除了信仰外还得守大明的律法。如杀人偿命和偷盗受罚，聚众谋逆者，更是要通通杀无赦。就凭这条，谁都逃不掉。”
说到这里，朱由检又看向众官：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人宁愿信外来宗教，也不愿听你们这些官府的宣讲？”
见他们面红耳赤，尚顾脸面，朱由检才放过他们。
他缓缓道：
“因为他们在底层活得太苦，没人管他们的死活，只有那些走街串巷的传教人，才给他们一点心理慰藉。而你们的形象，在百姓的心中，早就畏之如虎，早崩溃了！就这么简单。”
“如果你们把民生做好了，谁还会指望一个看不见的所谓神，来解救他们？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理由来麻痹自己而已。因此你们的政绩，严重不合格，而且其罪当诛！”
朱由检这么严厉的话毫不留情地落下，殿内更静了。
几位大臣低头思索，也有人暗中轻轻点头。
朱由检继续说道：“所以，朕不但不限制传教，反而要给他们划出边界来。从今往后，设立‘宗教事务局’，归其礼部管辖，负责以下几件事：”
“一、全国所有宗教场所，必须在衙门进行登记，注明地址和负责人，以及信众规模。”
“二、神职人员需备案，不得随意更换职位和罢免；”
“三、跨府州传教，须提前向朝廷申报，获得批准后方可进行传教活动。”
“四、任何宗教活动，都不得阻止官府执法，更不得煽动民众来对抗朝廷。”
朱由检说到这里，语气加重：
“其次要向各教派，反复重申三不准：不准干政，不准私兵，不准拒纳赋役。”
“若有违反者，查封场所，驱逐其主事者，情节严重者，依谋逆论处。”
说完，朱由检环视一圈：“若你们有异议，现在就说。”
无人应答。
过了片刻，礼部尚书无奈主动躬身道：
“臣等愿意遵旨。礼部这就去草拟章程，三日内呈报御前。”
“不必三日。”朱由检说，“明日就要发榜，此事当急办，不宜拖延过久。”
众人齐声应“是”。
朱由检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去吧。”
大臣们鱼贯而出，不少人的脚步似乎有些发虚。
他们或许仍有疑虑，但至少他们也明白了皇帝的态度。这不是对他们的试探，也不是皇帝的权宜之计，而是朱由检早有了既定方略。
王承恩待人都走尽后，这才上前对朱由检低声问道：“要不要让东厂盯一下这些大臣？只怕有人嘴上不说，却又在暗中反对。如果他们鼓动士人，写文章来攻讦陛下又该如何是好？”
“不用。”朱由检摇头，“让他们去写吧。只要不违法，言论自由也是新政的一部分嘛。若真有人敢因此而造谣生事，朕自有律法来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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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傍晚，南书房。
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章，这时王承恩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份他刚拟好的圣旨。
“陛下，这是按照您的吩咐写的圣旨，准备马上发往各省巡抚和按察使司。”
说完，他双手呈上，让朱由检审阅过目。
朱由检接过文书一看，见其完整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就立刻拿起玉玺用印。
“就这样下发吧，今晚就向全国发出去。”
王承恩应声要去。
“等等。”朱由检一口叫住他，“朕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您说。”
“把国民教化的内容，再进行一点扩充。”朱由检说，“将来新设的学堂里，除了识字算术和农事常识以及律法基础外，还要加一门诸教常识和一些国家政体，以及一些实政内容。”
“诸教常识和实政？陛下，这何解？”
“就是让孩子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不同的人，他们信不同的神，但他们都是大明的百姓，都要守同样的规矩。比如回民不吃猪肉，是因为他们有教义规定。和尚剃头，是因为修行需要。教士祷告，是他们表达敬畏的一种方式。这些常识都要主动教给孩子，再在其中加入科学观和正确政治观。”
说完朱由检顿了顿：“教材由徐光启来牵头编纂，取材要客观和公正，对各家不褒也不贬，只讲事实。明面的目的是消除各方误解，防止偏见酿成现实冲突。其实是植入朕的科学观和民族政治观，逐步瓦解宗教继续成长的土壤。”
王承恩一一记下：“奴婢这就去拟条陈，明日就递到工部去，送抵徐大人的面前。”
“去吧。”朱由检说。
王承恩退出后，屋内重归安静。
朱由检慢慢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夜风阵阵拂面而过，带着初夏的点点暖意。
远处紫禁城的屋檐，在朱由检眼中连成一片黑影，唯有几处值房还亮着灯。
从前，宗教是模糊地带，官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等出了事，他们才能出手查办。
现在朱由检这么一改，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一切都要摆在明面上了。从登记和备案，到监管和追责，朝廷已形成一整套完整闭环。条条朝廷皆可插手，条条皆可查，而且有理有据。
这不但是为了加强管理，更是为了预防其做大。
就像他当年对付贪腐一样。不是等到贪腐成风、饿殍遍野了，再来查账补漏，而是在制度上，直接堵死诸多漏洞。
如今对待宗教问题，他也同样前置危机，不等叛乱发生再去镇压，而是在源头上建立有法可依的秩序，做到信仰有界。
他重新回到案前，正准备继续批阅奏章，忽然他注意到桌角压着一份文件，只见其封面写着《工部改制建议稿》。
他拿起来翻了几页，内容全是关于推动工业标准化的初步方案的细则。
其中更提到了要统一度量衡的标准问题，以及规范工具模具和建立产品检验制度等诸多内容。
他盯着这份文件看了许久，最后轻轻放在了桌角边。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朱由检独自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