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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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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出的那一瞬,光先塌了下去。

不是熄灭。

是整团红金光球猛地朝内一缩,像把半座城的火、血、哭喊、怨气都压成了一个点。

城心四周的空气被抽空,地面上尚未完全凝固的熔浆层齐齐凹陷,镇狱碑表面裂纹狂闪,发出刺耳到发麻的尖鸣。

阿石扑在地上,胸口像被巨石狠狠闷了一下,喉咙里当场涌出一口血。

他却顾不上擦,只是抬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光。

“大人……”

声音刚出口,就被下一波震荡拍碎。

紧跟着,那一点光又炸开。

不是寻常爆鸣。

是像万千骨节同时舒张,像无数锁链被硬生生挣断,像沉在深渊最底下的什么东西忽然翻身。

红金光潮一圈圈掀出,撞得半空法则乱颤。

压在薪火城上空的那根法则巨指,竟在这一下里,顿住了。

老铁踉跄了两步,抬手挡在眼前。

热。

太热了。

火浪卷着血腥味、焦尸味、铁锈味,直往鼻腔里灌,连牙缝里都像有火星在炸。

他骂不出来。

刚才还骂不出来,现在更骂不出来。

因为那团光里,有东西在成形。

厉沉槊槊尾重重点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眼看天,又看碑,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不是破境。

他声音发沉。

“这是……换命。

老铁猛地转头。

“什么意思?

厉沉槊没回。

因为下一刻,光里传出了心跳声。

咚。

整座城跟着一震。

咚。

城墙上碎砖滚落,残破旌旗齐齐绷直。

咚。

无数跪在废墟里的人族、躺在血泊中的伤兵、捂着断臂喘息的老弱,都在这一声里抬了头。

像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胸腔里那团热血,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黄辰的意识,也在这一声里重新聚起。

他先看到火。

不是业火红莲那种焚杀之火。

也不是祭坛、血宴、古城里那些吞人骨肉的妖火。

是更早的火。

荒野里一小簇被风护住的火,山洞里照着婴孩脸庞的火,寒夜中几双冻裂的手围着的一点火星。

然后,他看到人。

太多了。

多到像河。

像漫过岁月、冲过尸山、踩着枯骨和泥血往前走的一条河。

第一个,是那名老者。

那个死在最初夜色里,替他挡过妖爪、替他争过半口活路的人族老者。

老者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可黄辰偏偏听见了。

不是话。

是一口气。

是死前没咽下去的那口气。

紧跟着,是黑风妖窟里那些瘦得只剩骨头的囚徒,是锁脉石室里眼窝发黑的苦役,是外市囚笼中蜷缩发抖的孩童,是血宴高台下被钉穿琵琶骨的祭品。

还有那些没救下来的。

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就被剁进锅里、磨进阵里、炼成血药、埋进矿脉的人。

他们全来了。

不是围着他哭。

也不是冲他求。

他们只是站着。

有的没了脸,有的少了半边身子,有的手里还攥着断掉的锁链,有的胸口还插着骨钉。

怨在里面。

痛在里面。

不甘在里面。

可更重的,不是这些。

是那股死也不肯熄的东西。

活下去。

往前走。

把后头的人,往前推一把。

黄辰站在那无边无际的人潮里,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完整的。

他一路杀过来,夺命、焚营、破阵、屠妖、斩修。

每一步都踩着血。

他身上的业力,早重得惊人。

此刻,那些罪孽因果也都浮了上来。

三只豺妖咧着满口碎牙,黑虎妖将披着半烂甲胄,烹灵坊主半边身子还挂着焦黑肉块,白骨牙行主、黑面执契官、玄天宗那些满手人血的修士、万妖城里一张张被火烧裂的狰狞面孔,全部从另一边的黑潮里爬出。

他们哀嚎。

他们咒骂。

他们挣扎着想把黄辰拖下去。

可那已经不是简单的业力了。

那是他一路审下来的债。

是他亲手斩出来的河。

功德与业力,在这一刻没有再分开。

一边是人族的愿。

一边是众罪的血。

全往他神魂里灌。

灌得他头颅欲裂。

灌得他骨头一寸寸爆响。

灌得他连“我是谁”这件事,都被冲得模糊了一瞬。

外界。

那团红金光球表面开始裂开一道道缝。

光缝里,先露出一只手。

手掌修长,血肉完好,指节上却像刻着极淡的纹,红与黑交缠,像火烧过又像血浸过。

阿石眼睛一下就亮了,手脚并用往前爬。

“大人!

大人!”

老铁一把拽住他后领,声音发哑。

“别过去!”

“放开我!

”阿石疯了似的挣,“那是大人!那是大人!

厉沉槊也没拦第二下。

因为他看见,那只手抬起时,半空中的法则巨指竟又往下沉了三分。

天穹发出低沉嗡鸣。

像整个天,都在往下压。

碎云塌卷,空间扭曲,城外还没散尽的妖煞与死气被压成一圈圈灰黑浪纹,朝四面翻涌。

光球彻底碎开。

黄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

更像是,重新长了出来。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副身形。

只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打了一遍骨架,血肉没有更夸张的暴涨,气势也没有铺天盖地地外放。

反而收得极静。

静得吓人。

他赤着上身,肌骨线条下有暗红与玄金交织的纹路一闪即没,像是沉进了皮肉深处。

左眼里像压着一片尸山血海,黑红翻涌。

右眼里却有温热金辉缓缓流动,像万家灯火在极远处连成了一条线。

阿石呆住了。

老铁也愣住了。

厉沉槊握槊的手,反而攥得更紧。

黄辰落在碑顶,脚下轻得几乎没声。

可他一踩上去,镇狱碑四周翻涌的熔光竟齐齐伏了下去,像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没有法力奔涌的鼓胀感。

没有神通运转时那种熟悉的经脉震动。

甚至连以往系统界面那种冰冷的提示,也没再响。

空了。

又没空。

像有两条河,正静静流在他体内。

一条灼热,一条沉冷。

一条载着人道火种,一条卷着无边罪债。

黄辰抬头,看向天上那根指。

那不只是力量。

是抹杀。

是不许这团火长出来,不许这座城立起来,不许人从血食和祭品里站起来的意志。

刚才在那片近乎无穷的生灭里,他已经挨过一次了。

如今再看,只剩平静。

高空之上,那只淡漠神眼微微一缩。

像终于确认,

法则巨指轰然压下。

这一次,不再缓慢。

整片天幕都像跟着坠了下来。

城中废墟成片塌陷,残墙断梁被硬生生碾碎成粉,许多伤重的人族连喊都没喊出,就被压得贴进地里。

阿石脸色煞白,连爬都爬不动了,只会发抖着喊。

“大人!

老铁咬着牙,硬撑着半跪,脖子上青筋全炸出来。

“黄辰!

厉沉槊低吼一声,想起槊。

槊身刚离地半寸,手臂骨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停住了。

因为黄辰抬手了。

没有掐诀。

没有祭宝。

没有催动任何他们见过的法门。

只是抬起右手,朝天上点了一指。

动作平得近乎随意。

像不是在对圣人意志出手。

像只是隔着漫天风血,朝某个旧账,轻轻敲了一下。

可就在那一指点出的刹那,天地间所有与“杀”有关的痕迹,全动了。

黑风妖窟外滴落的第一滴人血。

骨灯坡笼中挤压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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