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什么没时间,我看你是搞不定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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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家门前,榕树的影子落在车顶上。华灯初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容承阙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没看她,他在看窗外。但余光里全是她——缩在毯子里,呼吸很轻,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远处,一道车灯从巷口拐进来。吉普车,军绿色的,在路灯下拐了个弯,车灯扫过高澜的脸。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她睁开眼。毯子从肩膀滑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见容承阙。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怎么不叫我。”高澜的声音有一点点哑,刚睡醒的那种。
“刚到。”容承阙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高澜没说什么。她把毯子叠好,放在座椅上,推开车门。
白色工作服被夜风吹起一角,头发还散着,没来得及扎。傅正邦从吉普车上下来,退去了军装,一身深灰色的便装。没了那身军装的威压,人还是那个人,威严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脱不掉。
高澜从他身边走过,点了一下头。
傅正邦看着她从面前走过去,白色工作服,瘦瘦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他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去,没说话,也没加快脚步。
管家从廊下迎上来,躬身站在一旁,不卑不亢。
“少爷,高小姐,老爷在客厅等候。”
“嗯。”容承阙的声音不大,在高澜身侧站定,不远不近。
管家在前面带路,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进了老宅的客厅。
容鹤鸣坐在红木椅上,看见高澜的第一眼,看的不是她的衣服,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想象中的模样对上了——清冷、笃定、不卑不亢。衣服?他根本没注意。
容镇山在旁边倒是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高澜的白色工作服,又看了一眼容承阙。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就让她穿这个来?容承阙没接他的眼神。他在高澜旁边坐下来,离她很近。容鹤鸣看见了,没说什么。
容镇山忍不住了。趁高澜低头喝茶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对容承阙说了一句,“你就不能给人姑娘弄身像样的衣服?”
容承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没时间。”
容镇山愣了一下,“什么没时间?”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那股你糊弄谁呢。“我看是你搞不定吧。”
容承阙看了父亲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容镇山读懂了——不是搞不定,是不敢搞。他连跟她说你去换件衣服都不敢,更不敢跟她说你这样合不合适,不敢跟她说任何你应该怎样。
因为他知道,他只要开口,她就会看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在教我做事?然后她会转身走掉。
不是回衣帽间,是回容氏。饭不吃了,鱼皮敷料也不谈了。她不是赌气,她是真的会走。因为她的时间不是用来被人指挥换衣服的。
容镇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了一眼高澜——
她正坐在容鹤鸣对面,白色工作服,头发随手一扎,手里拿起桌上那柄收拢的乌木折扇随意把玩。
老爷子在说什么,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端起茶杯喝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慢,和在她自己办公室里一样。
容镇山忽然觉得,儿子说的没时间,可能不是借口。她是真的没时间。她忙得没时间睡觉,没时间吃饭,没时间换衣服,更是没时间把自己打扮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她的时间都在更重要的事上。
容承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他爸那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嫌高澜穿得不好,是觉得他这个儿子不会来事——带人回家,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不给准备。可他准备了。楼上衣帽间里挂着一排,她说不用。他难道还能硬塞给她?
他要是硬塞了,她连这顿饭都不会来吃。所以他不说。她穿工作服来,他就让她穿工作服来。
老爷子要骂,骂他。他扛着。不是因为他搞不定她,是因为他不想逼她。她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被人安排。
容镇山看着儿子那副我就这样了你能把我怎么滴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是凉的,他也没叫人续。
远处的红木椅上,容鹤鸣正在和高澜说着什么。老人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偶尔叩一下。高澜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白色工作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冷。但容鹤鸣不在意她的衣服。
从她进门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他看了几十年的人,一眼就能认准。这姑娘不需要衣服。她坐在那里,就是她。
容镇山瞥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你就不能……”
“不能。”容承阙没等他说完。
容镇山噎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忽然想起高澜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
他当时觉得这丫头说话未免有点太直了。现在他觉得,不直。刚刚好。他儿子就是欠怼。
远处,高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和老爷子说话。白色工作服的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首饰,没有任何装饰。
什么都没有,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赢了。
容镇山看着高澜,又看了看儿子。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不是搞不定,是不敢搞。不是怕她,是怕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