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敌颅高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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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谷之围，至此彻底解除，宋军取得进入大理以来少有的大胜。

高琼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战袍破烂，血迹斑斑，左臂吊着绷带，右腿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有血色渗出。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面容平静，目光沉稳，仿佛不是身处敌营，而是在自己的中军帐中。看到王中华进来，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王宣抚，”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沉稳有力，“本将就知道，大理平叛你一定会来。”

王中华扶住他，仔细打量他的伤势。左臂骨裂，右腿被长矛刺穿，肋骨断了至少两根，身上还有七八处刀伤。这样的伤势，换作常人早就躺下了，高琼却硬是挺着，没有皱一下眉头。

“将军，您受苦了。”王中华声音有些哽咽。

高琼摇摇头，目光坚毅：“为将者，马革裹尸是幸事，这点伤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王中华，眼中满是赞赏：“王宣抚，野狼谷这一仗，你打得好。我在帐中听得清清楚楚——暗箭突袭，霹雳火震慑，正面强攻，背后包抄。用兵之妙，老夫自愧不如。”

王中华苦笑：“将军过奖了。若不是您在野狼谷拖住叛军主力，我们也不可能从背后得手。”

高琼摆摆手，正色道：“胜不骄，败不馁。王宣抚，果然有大将之才。”

王中华沉默片刻，低声道：“高将军，这次被围错不在你，有一件事末将必须向您说清楚。”

“哦？何事？”

“您被困野狼谷，杨锦华将军被困云雾岭，是因监军王钦若的瞎指挥。”王中华握紧拳头，声音中压抑着愤怒，“此人不懂兵事，贪功冒进，不听您的劝阻，执意分兵深入，才导致被叛军分割包围。末将在来的路上，已经查明了此事。”

高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王钦若……”他喃喃道，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更多的是悲哀，“本将劝过他，他不听。他说，他是监军，代表天子，让我必须听他的。如果不听，他就以‘抗命’相胁。”

他顿了顿，长长叹息：“打仗的不怕死，但我怕的是士兵们白白送命。五千弟兄啊，就因为他的瞎指挥，折损了一半。”

王中华听出他声音中的沉痛，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高将军放心，”他沉声道，“此事末将已记下，回京之后，必向官家禀明。王钦若，跑不了。”

高琼看着他，忽然笑了：“王宣抚，你年纪轻轻，朝廷中并无根基，就不怕得罪人？”

王中华淡淡道：“末将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差他一个。”

高琼哈哈大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中满是欣慰：“好！好！老夫没有看错你！”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叔父！叔父！”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高君宝冲了进来。

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将领，此刻浑身浴血，脸上满是硝烟和尘土，眼眶通红，看到高琼的瞬间，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叔父！”他扑到高琼面前，跪在地上，抓住高琼的手，“您……您怎么伤成这样……”

高琼看着这个侄儿，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高君宝是他大哥高继勋的儿子，自幼父母双亡，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用兵布阵，教他做人处世的道理。对他来说，高君宝不只是侄儿，更像是儿子。

“君宝，”高琼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君宝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哭什么？叔父还没死呢。”

高君宝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叔父，您答应过我，要看着我成家立业，要看着我当上将军……您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