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灭安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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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野站在城头上,看着远处的楚军旗帜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那面绣着“楚”字的大旗在风里翻卷,猎猎作响。
旗子来回奔驰传令的游骑。
他从军三十年,打过大小上百仗,光是看对面行军时扬起的灰尘高度,就能判断出这支军队的士气。
楚军的灰尘压得很低,意味着辎重井然有序,意味着没有人掉队,意味着这支军队从上到下没有一个逃兵。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城内的景象。
城里的百姓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一些老弱病残缩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街上空空荡荡,几只野狗在巷子里翻垃圾,听到城头传来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刨。
店铺的门板关得死死的,有几扇门板被人卸走了,大概是逃走的人家带走的。
街角堆着几袋没人要的粮食,袋子被老鼠咬破了,金黄的谷粒洒了一地,也没人来扫。
拓跋野忽然觉得有点凄凉。他在安远国当了这么多年的王,到头来,连给他守城的人都没有几个。
城下,楚军的阵势已经摆开。前排是盾兵,盾牌立起来,像一道铁墙。盾兵后面是弓弩手,弓弦已经拉满,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再后面是攻城器械,冲车、云梯、投石机,一架一架地推上来,轮子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拓跋野看着那些器械,忽然笑了。
笑容很难看,像是一张干裂的老树皮被扯了一下。
他扶着城垛,朝城下喊了一声:“陈楚!你听见了吗?老子是南越国的王!老子这辈子打了四十三场仗,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取老子的脑袋?”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楚军阵中传来的一通战鼓,咚咚咚,三声,沉闷有力,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拓跋野啐了一口唾沫。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吼道:“去,把城里的粮仓打开,把油搬上来。老子就是死,也要烧了这座城,让陈楚得到的只是一堆灰烬!”
亲兵愣了一下,没有动。
“愣着干什么!去啊!”拓跋野一脚踹在他腿上,“把城烧了!把井填了!把能毁的全毁了!老子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亲兵踉跄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拓跋野,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但他转身跑了。
拓跋野以为他是去搬油了,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着城下的楚军。
他脑子里已经在想象大火烧起来的样子,整座城变成一片火海,楚军冲进来什么都得不到,只能烧死自己,或者被倒塌的房屋砸死。
然后,他感觉后背一凉。
那种凉意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脊背滑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看到一截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刀尖上沾着血,血顺着刀刃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城砖上,洇开成暗红色的花。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到那个他刚才踹了一脚的亲兵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已经全部没入了他的后背。
亲兵的眼神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
“王……对不住了。”亲兵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让整座城的人给你陪葬。可我娘还在城里。”
拓跋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把他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身体晃了两晃,靠着城垛,慢慢滑坐下来。
城砖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城垛,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带兵打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自己能打下整个天下。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天下是打不下来的,因为就算你把所有人都打败了,你也打不过自己的人,打不过他们的良心,打不过他们心里那一点点放不下的东西。
“老子……是南越国的王……”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头一歪,再也没有出声。
那个亲兵跪在地上,朝着拓跋野的尸体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拿起刀,下了城楼。
他走到城门边,和另外几个守兵一起,把沉重的门闩抬了下来。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城外的楚军看到城门洞开,停了一下。
带队的校尉举起手,示意全军暂停。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个从城门里走出来的亲兵。
亲兵站在城门口,把刀往地上一扔,单膝跪地:“拓跋野已死。安远国……降了。”
消息传到绉天狼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山城里擦拭他那把佩刀。
拓跋野自杀的消息来得不算太意外,但他没想到拓跋野是被自己的亲兵从背后捅死的。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依然不紧不慢地擦着刀,把刀刃擦得雪亮,映出他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拓跋王死了。安远国没了。”副将站在他面前,声音沙哑,眼眶发红,“殿下,我们怎么办?”
绉天狼把刀插回鞘里,站起身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烟滚滚,那是楚军正在推进的迹象。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楚军的前锋就会抵达这座山城之下。
他手头只剩下不到三千人,粮草最多撑十天,城墙虽然险要,但被围上一个月,不用打,饿也饿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走。”
副将一愣:“走?去哪儿?”
“去天狼王朝。”绉天狼把佩刀挂在腰间,开始收拾包袱。他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袋干粮,一把备用的短刀,还有一些银两。
天狼王朝的太子爷,此刻看起来像一个逃难的流民。
“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我死了不要紧,但安远国的仇,得有人记着。只要我活着,这仇就有机会报。”
副将还想说什么,被绉天狼抬手拦住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如跟楚军拼了,死也死得壮烈。我告诉你,壮烈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
副将咬咬牙,不再说话,转身出去安排撤退的事。
当天夜里,绉天狼带着两千多残兵,趁着夜色,从山城后山的悬崖上用绳索缒下去,沿着一条只有当地猎户才知道的山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等楚军第二天清晨攻上山城的时候,城里只剩下几百个老弱残兵,还有一面被扔在地上的安远国旗。
楚军进城之后,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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