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老子们不是降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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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万忠把匕首往桌上一拍。
天河沿岸的地图摊在案上,几盏油灯的火苗被帐外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盯着地图上那两条线。
一条直插渡口粮仓,一条绕后切断木桥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叫所有百夫长以上的人进来。”
帐内很快挤满了人。有跟着他从断魂坳一路打到天河的老卒,有的是从天凤城大牢里跟他一起被放出来的降将,也有从南州各郡征调来的新人,甲胄还没穿利索,但站得笔直。
韩万忠没让他们坐。
“安远国号称五十万。”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五十万是什么概念?把喂马的、做饭的、运粮的全算上。真正能打的,十万顶天。但我们只有一万人。”
没有人说话。
“一万人打十万人,慢慢打,耗不起。粮草耗不起,士气耗不起,时间更耗不起。所以我们只能打一场,一战定乾坤。”
他手指点在渡口的位置上。
“安远人的粮草全堆在渡口,七个大垛,露天存放,守军不到两千。他们的马厩在北岸,几百匹战马。他们的退路在这里……”手指移到木桥,“一座松木桥,两根承重梁浸了水,一把火就能烧断。”
他直起腰。
“我的计划很简单。兵分两路。一路去上游堵住天河,等水位涨起来。另一路趁夜摸到渡口,烧粮草,烧马厩,把他们的退路,那座木桥,一起烧了。然后上游开闸。水火齐下,把他们夹在中间。”
帐内死一般寂静。
一个老卒咽了口唾沫。
“将军,堵河要多少人?烧粮草要多少人?咱们拢共就一万人,分兵两路,哪一路都不够。”
“不够就对了。”
韩万忠看着他,“这一仗本来就不是按人数打的。打的是时间,是先手,是安远人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个空档。
只要火烧起来、水灌下去,他们就是五十万人挤在一口锅里,互相踩都能踩死一半。”
他顿了顿,“但代价也在这里。负责烧粮草的弟兄,要摸进两万人的大营。负责堵河的弟兄,要守在河坝上顶住安远人的反扑。两路都是九死一生。”
他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一仗打下来,能活着回来的,十个人里未必能剩五个。你们谁要是想退出,现在说,我不拦。出了这个帐门,该怎么打还怎么打,没有人会看不起你。”
帐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个老卒站出来了。
他叫马老六,不是百夫长,只是个管伙的老兵。他的左耳在天河决战时被削掉了一半,说话声音大得像是跟人吵架。
“将军,我耳朵不好使,你刚才说谁会退出?”
韩万忠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老六转过身,对着满帐的人,声音更大了。
“我马老六是天凤人,在天凤城当了二十年兵。女帝在的时候,我们是什么?是炮灰。汉军打过来的时候,我们是什么?是俘虏。
赵将军在城门外施粥,粥是从汉军嘴里省下来的军粮,老子亲眼看见的。现在我们穿的是汉军的甲,吃的是汉军的粮,拿的是跟赵敢新军一模一样的饷,你们谁还觉得自己是后娘养的?”
“老六说得对!”一个年轻百夫长站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我爹在天凤城饿得啃树皮,是汉军粥棚救活的。我娘说,人家没拿我们当外人。现在轮到我们打仗了,缩了?”
更多的人站出来。
“不退!”
“打!”
“将军,下令吧!”
韩万忠看着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炸开,摆了摆手。帐内安静下来。
“你们知道这一仗是为了什么吗?”
马老六愣了一下。“为了打安远人?”
“安远人是要打。”韩万忠走到他面前,“但你打这一仗,不光是为了打安远人。你们想想,大汉刚灭了南越,我们是降卒。
穿上这身甲之前,我们是被人踩着脊梁骨的亡国奴。
你现在走出去,南州百姓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
汉军弟兄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嘴上不说,心里隔着一层,那是降卒,不是自己人。”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
“这一仗打完,你们可以挺着腰杆告诉所有人,老子不是降卒。老子是最先冲在最前面、啃最硬骨头的人。以后南州百姓在大汉面前不用低人一等,因为他们的子弟兵用命换来了这份资格。”
帐内再次安静。
但这次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马老六忽然把头盔摘下来,往地上一顿。
“将军,别说了。我马老六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光宗耀祖的事。
今天这一仗,要是能让我儿子以后出门不被人指着脊梁骨说‘你爹是降卒’,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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