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源海的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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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一个孩子磕磕绊绊背完一整本拼音课本。
足够窗台上的花盆里,嫩芽抽出新枝,再颤巍巍地绽出第一个花苞。
足够一个人身上的伤口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仿佛从未受过伤。
但对萧天策而言,这三十七天被压缩成了单调的节奏,那是心脏监视器发出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机械而固执地敲打着时间的鼓点。
咚,咚,咚。
那枚暗金色的晶核在贴身口袋里震颤着,如同深海某处一颗未知生物的心脏,隔着重重空间屏障与人间遥相呼应。
江州军区地下150米处。
特种战备防空洞内。
这个为核战争准备的最顶级掩体,混凝土墙体厚达数米,通风系统隐藏在特制合金夹层中。数十年来,它一直沉睡在地底深处,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而今,这头沉睡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重型运输车一辆接一辆开进地下通道。天机院的工程师、军部空间物理组的白发专家、龙骁卫的战术人员挤满了临时改造出的实验区。电焊火花在黑暗里喷溅,吊臂拖着航天级钛合金板缓慢转向,空气里混着机油、臭氧和冷却液的味道。
许照坐在操控台前,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套。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白。
医生原本不准他下床,是他自己拔了监测线,扶着墙走到安全屋门口。女军官拦他,他只说了一句:“源海的门,除了我没人看得懂。”
于是他被抬到了这里。
此刻,他十指悬在键盘上,屏幕蓝光映着那张少年人的脸。屏幕里,全是从暗金晶核里解析出来的潮汐频率。
红色曲线疯狂跳动。
像一个疯子在纸上画出的心电图。
“萧先生。”许照声音发干,“这不是普通重力。”
萧天策站在大厅中央。
他刚刚换下外套,身上只穿一条黑色训练裤。上半身赤裸,肩背宽阔,旧疤压着新伤。昨夜苏晚晴给他包的左掌绷带已经拆掉,掌心新生的皮肉颜色偏淡,像一块刚补上的瓷。
许照看着他的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见过的一块断碑。
碑被雷劈过,裂得很厉害。
可它还立着。
“源海通道里的力场不是上下压。”许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它会撕。上一瞬把你的骨头向左拉,下一瞬把血肉向右拽。重力会在十倍到百倍之间高速切换,一秒上千次。普通钢材进去,不是被压扁,是先疲劳,再粉化。”
一名白发专家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们根据许照提供的守碑资料和晶核信号,赶制了这台高频重力离心舱。理论上,它能模拟源海小潮期百分之四十七的撕裂频率。”
“百分之四十七?”萧天策问。
专家苦笑:“再高,机器先碎。”
萧天策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台深黑色圆柱机械。
十米高。
十二层钛合金外壳。
核心轴承里嵌了从黑海遗迹缴获的未知金属残片。
它不像训练舱,更像一台专为毁灭血肉而造的人造绞肉机。
许照的手指按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还想劝。
可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昨晚萧天策离开后,他把守碑人传承里关于源海小潮的所有记载翻了一遍。每一页都写着死。被切成雾的、被重力压成一张皮的、进门后只传回半声惨叫的。
没有例外。
三十七个昼夜转瞬即逝,若那源海潮主当真逆转乾坤开启门户,届时殒命的将远非一人之躯。
而是整座城池的覆灭。
是人间浩劫的降临。
萧天策迈开步伐,朝着那扇隔绝生死的舱门走去。金属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叩击着命运的鼓点。
许照突然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先生!
"
那道挺拔的身影在舱门前顿住。
许照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什么哽住的东西咽下去:
"要是...要是实在撑不住...
"他顿了顿,
"您就敲三下舱壁。我会立即停止设备运转。
"
几位专家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尽是惊惶。控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仪器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不行。”白发专家急声道,“高频运行中强制停机,会造成反向惯性冲击。舱内的人会被残余力场二次撕裂。”
许照咬牙:“那也比死在里面强!”
萧天策回头看他。
少年眼睛发红,明明害怕,却没有移开视线。
萧天策忽然想起他名字里的那个“照”。
“许照。”
低沉的声音在金属走廊里回荡,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
许照的回答简短而干脆,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指令。
“你只负责看路。”
萧天策没有回头,话音未落,便已迈步跨进舱门。他的背影挺拔而冷峻,仿佛与这钢铁构筑的世界融为一体。
“我负责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划破了空气。
半米厚的钛合金舱门开始缓缓闭合,沉重的金属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械的叹息。液压锁扣逐层咬合,每一道锁扣的闭合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仿佛在宣告着与外界的彻底隔绝。
最后一道锁扣扣紧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离心舱内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金属舱壁泛着刺骨的寒意,像是死牢最底层那间永不透光的囚室。
萧天策静静伫立在舱室中央,眼睑轻阖。
耳机里传来许照刻意压低的嗓音:
"初始十倍重力,三秒后开始变频。萧先生,您......
"
话音戛然而止。
许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开始。
"萧天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深潭。
总控推杆被推下。
轰!
地下掩体突然剧烈震颤,如同遭受巨兽撞击。
十倍重力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萧天策的双脚深深陷入合金地面,金属在他脚下扭曲变形。他挺直的脊背纹丝不动,唯有胸腔微微凹陷,肺部空气被硬生生挤出。心脏在重压下剧烈抽搐,仿佛被无形的铁钳紧紧钳住。
重力场开始疯狂攀升。
二十倍。
四十倍。
八十倍。
这不是简单的垂直压迫,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撕扯力。空气中爆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仿佛空间本身正在被扭曲。萧天策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接连爆裂,细小的血珠从毛孔渗出,又在高压下瞬间汽化,形成一片猩红的血雾笼罩全身。
痛楚没有迟到。
它来得很快,也很实在。
肌肉纤维像被人拿细钩一根根扯开。骨膜传来令人牙酸的细响。脏腑在重力切换里反复错位,仿佛身体内部所有东西都想从原来的位置逃出去。
萧天策没有用罡气硬挡。
挡不住。
源海的路,本来就不是靠硬挡走过去的。
他把无垢罡气拆成极细的线。
肌肉裂开一寸,罡气便缝回一寸。
骨膜出现裂纹,罡气便贴着裂缝灌入,像熔银一样把结构重新咬合。
肌肉纤维寸寸断裂,血管在高压下爆裂开来,又被凌厉的罡气强行封住伤口。断裂的肌腱在真气催逼下重新生长,强迫新生的组织适应下一轮更猛烈的撕裂。
这不是修炼。
这是酷刑。
就像把一具凡胎肉体,硬生生塞进源海的门缝里,看它能不能在混沌中保持完整。
监控舱外,显示屏上的数值疯狂飙升,曲线剧烈波动,警报声此起彼伏。
白发专家额头全是汗:“肌肉撕裂面积百分之二十三,骨骼微裂纹超过一百七十处,心率……心率怎么还这么稳?”
另一名工程师声音发颤:“舱壁应力超过设计阈值百分之八十。继续下去,舱体会先出问题。”
许照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条象征萧天策生命体征的线上。
平稳。
坚定。
如同风暴之下暗涌的河流,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这一刻,他终于领悟了四大源祖畏惧此人的缘由。
他们穷尽一生追寻的是长生不死。
而萧天策修习的,却是如何背负死亡继续前行。
就在第一轮训练进入极限时,操控台右侧的加密通讯器忽然亮起红灯。
女军官接通后,脸色很快变了。
“龙都裁决所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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