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萧先生,我叫许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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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江州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得像雾,把城市洗得发白。萧天策出门时,苏晚晴正在厨房里给念念热栗子。小姑娘还没醒,楼上房间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她翻身时床板轻轻响动的声音。
苏晚晴没有问他去哪里。
她只是把一个黑色保温杯递给他。
“姜水。别嫌难喝。”
萧天策接过来:“不难喝。”
苏晚晴看着他的脸:“你昨天也这么说药。”
萧天策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苏晚晴嘴角微微上扬,那抹浅淡的笑意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让厨房里飘着的烟火气忽然就有了温度。
"早点回来。
"她轻声说,
"念念要是醒了问起,我就告诉她爸爸去买早餐了。
"
"嗯。
"
萧天策走到门口,脚步却突然顿住。
"晚晴。
"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穿过厨房里氤氲的热气,静静地望向他。
他想说的太多太多,三月初三那个特殊的日子,源海那片熟悉的水域,母亲云知微温柔的面容,还有那条即将独自跋涉的漫漫长路。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却最终化作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叮嘱:
"栗子别给她吃太多,容易积食。
"
苏晚晴明显怔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先是闪过诧异,继而涌上几分恼意。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
"萧天策,你现在倒关心起这些琐事了?
"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连萧天策自己都觉得陌生。可奇怪的是,当这句话终于脱口而出,心底某个角落反而踏实了几分。他轻轻颔首,声音低沉:
"走了。
"
初春的雨丝细密地落在肩头,带着微凉的触感。身后的院门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缓缓合拢,将那个熟悉的身影隔在了门内。
两个小时后。
大夏武道最高裁决所,地下绝密安全屋。
这里深埋地下一百米,合金气密门一层套着一层,墙体里埋了三重隔绝阵纹和现代化电磁屏蔽层。外界再大的雷,也传不到这里。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机器。
萧天策推开观察室的玻璃门,金属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室内明亮的白炽灯光下,裁决所的几名医师和技术人员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一位身着制服的短发女军官快步上前,将一份薄薄的检测报告双手递了过来。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萧帅,
"女军官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守碑少年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但他的身体......
"她顿了顿,
"就像被掏空的树洞,精气神几乎耗尽。我们在扫描时发现,他体内至少有三处阵纹寄生痕迹,从生长纹路来看,恐怕从幼年就被当成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
"某种活体钥匙在培养。现在贸然清除的话,恐怕会危及生命。
"
萧天策接过报告,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扫过前两行数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叫什么名字?
"萧天策突然问道,声音平静得像是问今天的天气。
女军官明显愣了一下,手中的记录板差点滑落。
"他说......
"她犹豫着,
"守碑人不需要名字。
"
萧天策缓缓抬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像一柄出鞘的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透过厚重的单向玻璃,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显得格外单薄。苍白的脸庞几乎与雪白的床单融为一体,手背上插着的输液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周围环绕的几台监测仪器不时发出规律的电子音。明明只有二十多的年纪,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像是已经看透了生死,仿佛一个在墓碑旁徘徊多年的孤魂。
"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
"萧天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站在一旁的女军官微微低头,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试过很多次,他就是不肯开口。只要追问得紧一点,监测仪上的心率就会突然飙升。
"
"让我来试试。
"
随着气密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涌了出来。
病床上的少年似乎对脚步声格外敏感,几乎在萧天策踏进病房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身体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疼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别动。
"萧天策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萧天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少年僵了一下,重新靠回枕头。
他对萧天策的敬畏里,混着一种更深的复杂。
昨天在坍缩空间里,他亲眼看见这个男人如何把四大源祖从神坛拖进泥里。那种场面足以让任何武者热血沸腾,可少年并没有轻松。
他比谁都清楚,四大源祖远非终点。
源海才是真正的尽头。
那地方,不是凡人能踏足的领域。
萧天策将暗金晶核轻轻搁在床头的金属托盘上。
晶核落下的刹那,托盘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震颤。
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认得这东西。”萧天策淡淡道。
少年的嘴唇失了血色:“您……您把黑石剖开了?”
“嗯。”
“怎么剖的?”
“罡气。”
少年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他忽然闭上眼,像是听见了某种不可避免的坏消息。
萧天策没有催。
过了许久,少年才哑声道:“萧先生,他们是故意让您拿到它的。”
“我知道。”
少年睁眼:“您知道还来问我?”
“陷阱也有门。”萧天策道,“我来问门在哪里。”
少年怔怔看着他。
这句话太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人准备去送死,倒像在问明天哪条路不堵。
少年喉咙滚动了一下:“萧先生,我叫许照。”
萧天策看向他。
少年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名字。他愣了愣,眼里浮出一点茫然,又很快压下去。
“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照路的照。她说守碑人一辈子站在黑地方,名字里总得有点亮。”
他说完,眼眶有些发红,却强行把声音稳住。
“后来她死了。源祖的人说,守碑人不能有自己的名字。有名字,就会想自己是谁;想自己是谁,就守不好别人的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监测仪滴滴响着。
萧天策把保温杯放在旁边,声音低了些:“许照,告诉我源海。”
这一次,少年没有再纠正他。
他看着托盘上的晶核,像看着一颗已经点燃的雷。
“源海不是海。”
“它是一片被折叠起来的原始空间。很多年前,第一批源祖在那里发现了某种能让武者延寿、蜕变、甚至改变肉身结构的力量。他们称之为源潮。”
许照说到这里,眼神里露出厌恶。
“后来他们发现,源潮不是白来的。每一次潮起,都要消耗大量生命气血。越强的武者,气血越干净,越适合献祭。所以他们把外界武者当成粮,把世家、宗门、古武传承全都变成筛子。筛出来的人,送进阵里,榨干。”
萧天策想到坍缩空间里那些白灯。
每一盏灯里都有一张脸。
许照继续道:“四大源祖只是被源海放逐出来的看门狗。他们守着外界入口,替里面的人收集气血,也替自己攒回去的资格。”
“里面的人是谁?”
许照摇头:“我不知道名字。守碑人口口相传,只叫他们潮主。”
潮主。
萧天策记住这个称呼。
许照看向银簪。
“云知微这个名字,我小时候听过一次。”
萧天策眼神终于动了。
许照紧张地攥住床单:“我知道的不多。那年我还小,老守碑人带我去碑后换香。四大源祖来过,他们提到一个女人,说她偷走了源海最深处的一枚潮骨,害得潮主震怒。”
“潮骨是什么?”
“我不知道。”许照声音发颤,“但他们说,那个女人明明可以逃,却把潮骨藏进了自己身体里,反过来封住了一道门。潮主找不到门,只能把她困在源海深处。”
萧天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云知微。
母亲。
她不是失踪。
也不是单纯被困。
她在源海深处封了一道门。
那道门后面,恐怕才是真正让父亲宁死不说的东西。
许照看着他的神情,急声道:“萧先生,所以您更不能去!您母亲当年能做到那一步,不代表后来还活着。即便活着,她也一定被潮主盯死了。您现在拿着晶核过去,就是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
萧天策没有说话。
许照以为他不信,语速变快。
“三月初三是小潮。小潮不是入口,是源海壁垒摩擦时挤出来的一道伤口。那道缝会打开,但里面的空间剪切力最强。平时源海像绞肉机,小潮时就是两台绞肉机对着转。”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真正安全的时候叫大潮。每九年一次,持续十天。上一次是五年前。下一次,还要等四年。”
“四年?”萧天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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