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在家里和晚晴的对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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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哭。
她缓步走近,在他身侧轻轻落座。
"给我。
"
萧天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能自己来。
"
苏晚晴抬起眼睛,目光如秋水般清冷:
"你能的事确实不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忍痛,连硬撑都能撑到不露痕迹。
"
她不由分说地取走他手中的绷带。
"可这里不是战场。
"
萧天策沉默下来。
苏晚晴的手指纤细却有力,动作轻柔而精准。绷带在她手中服帖地缠绕,每一道褶皱都恰到好处。室内只听得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先把松掉的纱布拆开,又重新看了一眼伤口。那一眼很短,可萧天策还是看见她睫毛颤了颤。
“疼吗?”她问。
“还好。”
“我问的是疼不疼,不是能不能忍。”
萧天策沉默片刻。
“疼。”
苏晚晴低头给他上药,声音轻了些:“疼就对了。你要是哪天连疼都不说,我才害怕。”
院子里静了下来。
绷带一圈一圈缠过掌心,苏晚晴把结打得很小,压在不影响活动的地方。她做这些并不熟练,却很认真。每绕一圈,都像在替他把那些差点回不来的夜晚,一点一点收紧。
萧天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晚晴。”
“嗯。”
“我可能还要出去一趟。”
苏晚晴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是不是现在。
也没有问去哪里。
过了几秒,她继续把绷带尾端压好。
“什么时候?”
“三月初三前。”
苏晚晴抬起头。
月光很淡,灯光也很淡,可她眼里的疲惫和担心却很清楚。
“和你母亲有关?”
萧天策眼神微变。
苏晚晴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你回来以后,手一直按着胸口那个口袋。你只有碰到萧家的事,才会这样。”
萧天策没有否认。
他取出银簪,放在石桌上。
苏晚晴看见簪尾那个裂开的“云”字,眼神慢慢变了。
她知道萧天策很少提母亲。
正因为很少提,所以这个字的分量才重。
“她还活着吗?”苏晚晴轻声问。
“不知道。”
“那你要去找。”
“嗯。”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替他把衣领拉好。
“那就去。”
萧天策怔住。
苏晚晴眼睛还红着,语气却很平静:“我不想你去送死,也不想你把自己当铁打的。但那是你娘。如果换成我,我也会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这次,别什么都不说就走。”
这句话不重。
却让萧天策心口一紧。
他想起幽冥人间路里那个假的念念。
又想起电话里真的念念问他有没有买栗子。
他点头:“我答应你。”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别答应得太快。你这种人,说‘答应’的时候最像骗人。”
萧天策难得被她说得无言。
苏晚晴把药片拆出来,递给他,又把保温杯推过去:“吃药。”
“刚才吃过了。”
“那是刚才。这是现在。”
“……”
萧天策接过药。
苏晚晴盯着他喝完水,才把桌上的银簪重新包好。她的手指碰到银簪时,忽然停住。
“这个东西,别放在念念能碰到的地方。”
“我知道。”
“栗子呢?”
萧天策这才想起那袋糖炒栗子。
他起身,从长椅上拿过纸袋。袋子已经冷了。
苏晚晴接过来,轻轻叹气:“明天早上给她热一下。她今晚等你等到十一点,后来抱着小兔子睡着了,睡前还说,爸爸肯定不会忘。”
萧天策望向客厅。
楼梯口的小夜灯亮着。
他忽然很想上楼去看一眼念念。
又怕自己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吵醒她。
苏晚晴像是看出来了:“去吧。她睡得沉。”
萧天策推门进屋,一股暖意迎面而来。
客厅里弥漫着家的温馨,餐桌上静静摆放着一个保温罩,揭开后能看到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和一盘油亮诱人的红烧肉。旁边还特意配了一小碟翠绿的青菜,像是生怕他只顾着吃肉而忘了营养均衡。
他在楼梯口略微迟疑,脚步顿了顿。
身后传来苏晚晴温和的声音:
"先去看看孩子吧,饭在桌上又不会长腿跑了。
"
萧天策会意地点头,放轻脚步沿着楼梯拾级而上。
二楼走廊尽头,念念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温暖的灯光。
小姑娘睡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歪脑袋小兔子。被子被踢开一角,露出一只穿着粉色袜子的小脚。床头的小夜灯照着她圆圆的脸,睫毛落下一小片影子。
萧天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看了很久。
直到念念在梦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一声:“爸爸……栗子……”
萧天策眼神软得不像话。
他走过去,替她把被角掖好。
指尖离开时,小姑娘像是感觉到什么,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很轻。
却像把他从听潮岛、源海、源祖和那些无底的黑暗里,稳稳拉住。
萧天策低声道:“买了。”
念念没有醒。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萧天策在病床边静坐良久,直到掌中那枚暗金晶核隔着衣料传来三次轻微的震颤。
咚。咚。咚。
这异界之物如同不属于人世的活物,在他掌心规律跳动,无声地催促着时间的流逝。
他缓缓收回手,为念念掖好被角,轻轻带上房门。
楼下厨房里,苏晚晴正将红烧肉重新加热。
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真实得让人心安。
不是幽冥人间路里的幻境,也不是阵法偷来的梦。
萧天策拖着略显疲惫的步子走下楼梯,在餐桌前缓缓落座。木质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苏晚晴默默将一双竹筷推到他面前,筷尖正好对着他右手的位置。
"先吃饭吧,
"她的声音很轻,
"那些要命的事,等填饱肚子再想也不迟。
"
萧天策伸手接过筷子,指节在光滑的竹面上摩挲了一下。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筷子尖轻轻挑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琥珀色的酱汁顺着肉块缓缓滑落。他尝了一口,甜味比电话里说的要重一些,糖色裹着肥瘦相间的肉块,在舌尖化开。
"有点甜。
"他低声说,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个味道,念念一定会喜欢。
萧天策低头吃饭。苏晚晴坐在对面,没有再问源海,也没有问三月初三。窗外的院子被夜色盖住,水管下的青砖还湿着,排水沟里最后一点暗红早已被清水冲走。
可萧天策知道,有些东西洗不掉。
也不能洗掉。
它们会留在身体里,留在心里,提醒他下一次出门时,一定要记得回家的路。
而贴身口袋里,那枚暗金晶核仍在规律震动。
像远海深处,有一扇门正在黑暗里,一点一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