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源海入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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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者没有跪。
不是他还有骨气。
是他跪不下去。
萧天策那一拳砸碎的,不只是他胸口藏着的命灯阵核,也把归凡阵和他肉身之间的平衡彻底打断。那些被他压在体内百年的生机,像失控的潮水,在经脉里反复冲撞。
他趴在泥水里,双手撑地,手背上青筋暴起。
每一口气都像在吞刀。
阵枢老者、盲棋老者、血爵老者也没好到哪里去。归凡阵一破,他们身上那层伪装的神性便跟着剥落,露出真正苍老衰败的肉身。先前被阵法压下去的伤势,此刻全都翻了上来。
阵枢老者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十根指骨扭曲得不成样子。
盲棋老者胸口塌了一块,呼吸时像破风箱。
血爵老者半张脸被泥水和毒血烧烂,曾经引以为傲的血族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四大源祖。
大夏武道界口口相传的“活神仙”。
此刻全在泥里。
萧天策走到太上老者面前,低头看他。
“云知微在哪?”
太上老者咳出一口黑血,血落进泥里,很快被归凡阵残留的纹路吞掉。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被一夜之间刻深了几十年。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萧天策没有立刻动手。
他摊开掌心。
那枚银簪安静地躺着。簪尾裂开的细缝里,红线仍旧亮着,像一根很细很细的血管,微弱,却没有断。
“你会。”
太上老者笑了。
那笑声里有痛,也有怨毒。
“萧战天当年也这么看着我。他比你更会装,明明心里急得要死,还偏要一副什么都能忍的样子。他问我云知微在哪,我没有告诉他。”
萧天策眼神一沉。
太上老者像是终于抓到了能刺痛他的地方,笑得更厉害。
“你知道他后来为什么死吗?不是因为我们四个联手,也不是因为那些世家围杀。是因为他有一个跟你一样的毛病。”
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泥土的手,指尖颤巍巍地指向萧天策的心窝。
"他啊,总把别人当人看。
"
萧天策慢慢蹲下身来。
这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可太上老者那刺耳的笑声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萧天策的眼睛里,竟寻不到一丝怒意。
愤怒本是世间最好的东西。
怒火会让人急,会让人乱,会让人把拳头落在最痛快的地方,而不是最有用的地方。
此刻的萧天策,眼里只有一种安静。
像死牢地下第三层那条暗河。
越安静,越深。
“我再问一遍。”萧天策说,“云知微在哪?”
太上老者牙关咬紧。
萧天策伸手,按住他的右肩。
没有罡气外放。
只是五指一点一点收紧。
太上老者起初还能忍,片刻后,脸色开始发青。萧天策的手像铁钳,捏住的却不是肩骨,而是肩胛下方一处经脉交汇。那里连着他体内失控的生机潮。萧天策每压一分,那股潮就反冲一分。
这不是折磨。
至少萧天策从未将它视作折磨。
这是让一个靠吞噬他人生命苟延残喘了百年的老怪物,亲身体会那些被他夺去生机之人临终时的绝望。那些破碎的灵魂,那些未竟的遗愿,此刻都要原原本本地偿还。
太上老者的惨叫声终于撕破了寂静。
阵枢老者面色骤变:
"住口!太上,别忘了源海誓印的约束!
"
萧天策缓缓转头,目光如刀。
阵枢老者突然噤若寒蝉。
那道目光里没有杀意,却让他想起百年前那个被他们按在阵台上的年轻武者。那双眼睛里同样没有恨意,只有洞穿灵魂的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他们肮脏的本质。
不是求饶。
是记住。
可惜他们从没怕过被记住。
因为他们一直赢。
赢到忘了会有今天。
太上老者喘得像将死之人,嘴唇发紫:“你杀了我也没用。源海誓印刻在魂里,我说出完整位置,魂会先碎。”
萧天策道:“那就说不完整的。”
太上老者愣住。
萧天策把银簪举到他眼前:“它会补全。”
太上老者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知道?”
萧天策没有解释。
他当然不知道。
但他听见了。
银簪里的红线,在太上老者说出“源海誓印”四个字时,跳动了一下。那不是法器被触动的声音,更像活人听见熟悉名字时,心跳会乱半拍。
凡人极境,听骨成图。
到了这一刻,听的已经不只是骨。
是谎言里那点来不及藏好的真。
太上老者盯着银簪,像盯着一条已经勒到脖子上的绳。
许久后,他沙哑道:“源海不在大夏。”
银簪红线轻轻一亮。
萧天策没有说话。
太上老者艰难地喘了一口气:“也不在世俗地图上。它是一片被折叠过的海,入口每隔九年才会开一次。上一次开启,是五年前。”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萧家的天塌了。
萧战天的死讯传来时,整个家族都陷入了死寂。而他,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转眼间就被投入了暗无天日的死牢。命运在那一年,用最残酷的方式将所有的悲剧都拧成了一股解不开的死结。
银簪在萧天策的指间微微发烫,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太上老者浑浊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母亲啊...那牢门不是我们给她关上的。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老人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
"她说要去找...找一条能让天下苍生不再沦为源祖口粮的路。
"
这句话落下,银簪红线亮得更明显。
是真的。
萧天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母亲不是逃走。
也不是抛下他。
她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走上了一条比萧战天更远的路。
太上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低而快:“但是她失败了。源海里没有路,只有门。她进了最深处那扇门,再也没出来。萧战天不信,追查了十几年,最后查到西山古庙。我们给了他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交出萧家血脉,换云知微一线残魂。”
泥潭里安静得可怕。
守碑少年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
萧天策缓缓问:“他怎么选的?”
太上老者看着他,咧嘴笑了。
“他把我们四个打进地底,自己也断了半条命。”
说到这里,他眼里竟露出一丝复杂。
不是敬佩。
是至今想起来仍旧不甘的恨。
“萧战天那种人,明明有软肋,却偏偏比谁都硬。他说,妻子要救,儿子也不交。我们笑他贪心。他说,人活一辈子,连贪这点心都不敢,还修什么武。”
萧天策低下眼。
他好像又看见父亲坐在院里,肋下旧伤疼得满头冷汗,却骗他说月亮很好。
原来那许多年,父亲从来不是不说。
是说不出口。
说了,便要把一个孩子也拖进那片看不见底的海里。
太上老者忽然抬手,指向自己小腹:“入口线索,在我的丹田。你若想要,就自己取。”
守碑少年脸色一变:“萧先生,小心!”
晚了。
太上老者小腹处亮起刺目的赤红光。
他根本没打算活。
从开口那一刻起,他就在拖时间。归凡阵虽然破了,但四大源祖的本源还在。太上老者把另外三人的残余生机全都抽了过来,压进自己丹田,准备引爆整个坍缩空间。
阵枢老者第一个惨叫:“太上!你连我们也吞!”
盲棋老者和血爵老者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的皮肉便迅速干瘪下去,最后一口气被硬生生抽走。
太上老者的身体重新膨胀。
皮肤下的血管凸起,赤红光芒从七窍里透出来。泥潭被高温蒸得沸腾,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远处空间壁垒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之外隐约能看见西山古庙外的小县城。
那里有街道。
有夜市。
有推着小车卖糖炒栗子的老人。
有刚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踩着路灯下的影子回家。
太上老者笑声嘶哑:“萧天策,你不是把人当人吗?那就救啊!你救一个云知微,还是救外面几十万人?”
这才是终局。
母亲线索在他丹田。
小城性命也在他丹田。
取线索,来不及阻止自爆。
阻止自爆,线索可能跟着内爆化成灰。
萧天策站在沸腾的泥水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疲惫。
他很想问父亲一句。
这种选择,你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
可没人回答他。
只有左腕黑布上的血字,像被热浪烧醒,缓缓浮现。
“真若不负,万妄皆破。”
萧天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冲了出去。
不是后退。
是向前。
太上老者眼里的疯狂一滞。
“你还敢近身?”
萧天策没有回答。
他左手掐住太上老者后颈,虎口卡住大椎,右手并指如刀,点向太上老者小腹。
太上老者体内的能量已经到了临界点。那不是一团真气,而是一座即将炸开的山。任何外力碰上去,都会被卷进去撕碎。
萧天策的掌骨发出细微的裂响。
皮肤被高温灼开。
无垢罡气第一次在这一战里毫无保留地爆发。
归凡阵已经破了。
母亲命灯不在阵里。
他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力量。
但他没有用来杀。
他用来压。
“给我咽回去。”
声音不高。
却像一枚铁钉,钉进整片坍缩空间。
无垢罡气顺着大椎穴灌入,逆着太上老者暴走的经脉,一寸寸往下压。太上老者的眼球凸出,嘴里发出不似人的嘶吼。
“不可能!你压不住!这是四源本命!”
萧天策的右手如利刃般刺入对方小腹,指尖穿过层层皮肉,触碰到一枚灼热坚硬的异物。
那不是修行者赖以存续的丹田。
而是一枚被血肉包裹的漆黑石子,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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