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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妈妈,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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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得像萧战天当年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字。

这一拳砸在盲棋老者胸口,泥水炸开。盲棋老者被打得倒飞半丈,又被泥潭吸住,狼狈地栽回去,满口黑血。

“你不是说,像普通人一样打吗?”萧天策看着他,“普通人挨这一拳,也疼。”

血爵老者怒吼一声,从侧面撞来。

他肉身最强,哪怕没有阵法托底,依旧像一堵腐烂的铁墙。萧天策双脚陷在泥里,避不开,便干脆不避。他双臂交叉挡住这一撞,肩背猛地一沉,泥水没到膝盖。

骨头发出闷响。

疼。

真实的疼。

萧天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疼过了。

死牢之后,他习惯了用无垢罡气压住所有伤势,也习惯了在敌人看见他流血之前,先让敌人倒下。可此刻,归凡阵把一切拉回了最笨、最脏、最狼狈的样子。

拳头裹挟着风声砸进血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牙齿深深陷进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浑浊的泥浆顺着喉咙灌入,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刀片。

这里没有神明的庇佑,也没有修罗的庇护。

只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在泥泞中一寸寸向前挪动。

血爵老者俯下身,阴冷的笑声贴着耳畔响起:

"萧天策,你也不过如此。

"

"嗯。

"

萧天策突然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者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萧天策额角有血,声音却很平:“所以你们怕什么?”

血爵老者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萧天策的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后颈,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炫目的罡气波动,也没有精妙的寸劲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他硬生生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按进泥泞之中。

血爵老者的四肢剧烈抽搐,枯瘦的身躯像条垂死挣扎的毒蛇。暗紫色的毒血从嘴角渗出,滴落在泥水里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腾起阵阵刺鼻的白烟。萧天策的手掌被剧毒侵蚀,皮肉翻卷,却依然纹丝不动。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啊...

"萧天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在云端站得太久,久到都忘了

"他的五指又往下压了半分,

"真正的厮杀,从来不是比谁更像神明。

"

他手臂猛地发力。

血爵老者整张脸被按进泥里。

“看谁更能忍。”

砰!

血爵老者的后脑重重砸进泥潭深处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下撞击时,他的四肢还在泥水中剧烈挣扎,浑浊的泥浆溅起老高。

第二下,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只剩下本能的微弱抽搐。

第三下,暗红色的毒血倒灌进他的喉咙,那具枯瘦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像条被钉住的毒蛇。

阵枢老者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惊慌:

"太上!再不出手,归凡大阵就要被他破了!

"

太上老者眯起浑浊的老眼,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比谁都明白此刻的凶险,那双枯瘦的手正在泥浆下悄悄结印,每一次抽搐都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归凡阵剥的是神异之力,却剥不掉一个人从苦里磨出来的狠。萧天策不用罡气,的确会受伤,会疼,会慢,可也正因为这样,四大源祖的优势被拉低到了同一片泥里。

而他们这些人,已经百年没有真正挨过打了。

“萧天策。”

太上老者抬手,捏住那枚银簪。

命灯剧烈摇晃。

“你再动一下,我就碎了它。你母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缕线索,也会跟着断。”

萧天策停住。

血爵老者半张脸埋在泥里,艰难地喘着气,眼里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阵枢老者也笑了。

“看,你还是怕。”

萧天策抬头,看向太上老者手里的银簪。

那簪子很旧。

旧得不像一件法器,更像一个女人曾经贴身戴过的寻常物件。也许她曾用它挽过头发,也许她曾在某个清晨,对着铜镜插上它,又回头看一眼还在熟睡的孩子。

萧天策不知道。

他那时太小。

小到连母亲的脸都记不清。

他只记得一种味道。

很淡的药香。

小时候发烧,有人把他抱在怀里,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哼一支没有词的曲子。他睁不开眼,只摸到那人袖口冰凉,发间有药草香。

后来他问父亲,父亲说你病糊涂了。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梦。

萧天策的眼神缓了下来。

太上老者看见这一幕,笑意重新回到脸上:“跪下。只要你跪下,我告诉你云知微在哪里。”

泥潭里安静下来。

守碑少年挣扎着抬头,声音嘶哑:“萧先生……别……”

萧天策没有看他。

他只是问:“我母亲还活着?”

太上老者的手指捏紧银簪:“跪下。”

“回答我。”

“跪下!”

萧天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真的慢慢弯下了一条腿。

阵枢老者脸上的笑容彻底放大。盲棋老者咳着血,也忍不住笑出声。血爵老者从泥里抬起脸,满脸泥血,眼里全是快意。

"萧天策,你也有今日。

"

太上老者浑浊的眼珠里迸出精光,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正一寸寸弯下脊梁。

青石板上的积水映出萧天策摇晃的身影。他的膝盖碾过泥泞,玄色衣摆沾满污渍,距离地面只剩半寸之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腕缠着的黑布突然泛起幽光。不是预想中的血色咒文,而是贴身藏着的青玉扣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

萧天策耳尖微动。

那支银簪里传来的声响不对,不是命灯应有的嗡鸣,而是空洞的回响。

真正的命灯,正在太上老者绣着蟠龙纹的衣襟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用银簪做饵,把母亲线索藏在自己体内。只要萧天策真跪下,心气一折,归凡阵便会彻底压住他。到那时,他会活着被剥干修为,成为下一座阵的燃料。

萧天策弯下去的那条腿,忽然向前一蹬。

泥水炸开。

他整个人贴着泥面滑出,像一柄从泥里拔出的刀。

太上老者瞳孔骤缩:“你敢!”

萧天策已经到了。

他没有抢银簪。

也没有打太上老者的头。

他一拳砸在太上老者胸口,正中那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命灯声。

“我敢。”

拳落。

太上老者胸前炸开一圈黑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倒棺。银簪脱手而出,在半空翻转,被萧天策一把接住。

与此同时,归凡阵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整片泥潭的吸力骤然下降。

萧天策站直身体,满身泥血,掌心被毒血腐蚀得露出森白指骨。他低头看了一眼银簪。

簪尾那个“云”字,忽然裂开,露出里面极细的一缕红线。

红线指向坍缩空间最深处。

也指向太上老者滚落的方向。

太上老者捂着胸口,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萧天策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现在,”他说,“该你跪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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