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洪武九年的龙江关,火光冲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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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站在百官的队列里,目光望向御台上的朱元璋。
朱元璋的手从栏杆上抬了起来,朝江面上那艘花船指了过去。
“烧。”
一个字。
胡惟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御台两侧的锦衣卫将令旗举了起来,红旗朝江面上的水师战船挥了三下。
战船上的军士开始动了。
数十支浸了桐油的火箭被搭上了弦,弓臂拉满,箭簇上跳动的火苗被江风吹得歪斜,却没有灭。
花船的舱门早已被封死了。
船上那些禁止下船的客人、护卫、管事,全被堵在了舱里头。
第一轮火箭射出去的时候,码头上数万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箭矢扎进了花船的船身、帷幔和帆布里,桐油遇火便燃,火势顺着蜀锦的帷幔往上蹿,三层楼阁的花船在夜色中亮了起来。
舱里头传出了哭喊声。
先是零星的几道,随后便成了一片,老的少的贵的贫的混在一处,隔着封死的舱门往外冲,可舱门是水师军士从外面用铁钉和横木钉死的,推不开。
胡惟庸听见了那些声音,面上的表情纹丝未变,两只手拢在袖中,十根手指交叉扣着。
周德兴站在他的左手边,脖子上的筋绷了起来。
火烧到二层的时候,有人从船舷的明瓦舷窗里砸了出来。
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柄铁锤,将舷窗的木框连着明瓦片一同砸碎,半个身子探了出来,朝江面上纵身一跃。
他刚落入水中,还没来得及扑腾两下,最近的一艘水师战船上便响了弩机。
三支弩箭同时射出,两支落空,一支正中后背。
那人在水面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顺着江流慢慢往下游漂去。
紧跟着又有两个人从同一扇舷窗里爬了出来,一前一后地往江里跳。
水师的弩手这一回瞄得更准,两人还在半空中便各中了一箭,落水之后连挣扎的动作都省了。
周德兴的喉间滚了一下。
他在战场上见过的死人比码头上所有百姓加在一处还多。
攻城的时候,滚木礌石砸下来,身旁的弟兄脑浆迸裂,他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连眼皮都不曾多眨一下。
可今夜这个场面,和战场上全然两样。
战场上杀的是敌人。
花船上烧的是自已人。
准确地说,是和他周德兴穿同一种料子的袍子、喝同一种窖藏的酒、在同一座城里当差办事的人。
火势越来越大了。
三层楼阁的花船整个被火舌裹住,舷侧那些铜铸的瑞兽被烤得变了色,琉璃灯盏炸裂的声响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和舱内的惨叫声搅在一起,顺着江面传到码头上,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胡惟庸的目光从火光中收回来,扫了一眼码头上的百姓。
百姓们的反应和百官截然不同。
前排跪着的那些老汉和妇人,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有的在抹眼泪,有的攥着身旁人的袖子,可没有一个人露出惊骇或不忍的神色。
他们的眼睛里头,是一种胡惟庸从未在任何朝贺和庆典上见过的东西。
痛快。
那些被官绅欺压过的、被胥吏盘剥过的、告过状告不通的、挨过打忍过气的,他们蹲在码头的石阶上,望着那条吞噬了无数民脂民膏的花船在烈火中坍塌下去,眼眶里含着的泪水和嘴角牵着的笑意同时存在。
而百官那一边,是另一副面孔。
前排那些三品以上的京官已经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谁也不敢抬起来。后排那些闻讯赶来的四品五品站着,可每个人的肩膀都往内收着,脖子缩在衣领里头,恨不得将整个脑袋塞进前面那个人的后背里去。
胡惟庸将这两边的反应收在眼里,心中的那杆秤又重新校了一回。
花船的主桅在火中折断了。
断裂的桅杆带着燃烧的帆布砸进了江水里,激起一蓬白色的水雾,被火光一照,变成了橘红色。
船身开始倾斜。
舱内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弱到最后只剩下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和江水拍击船身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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