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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凤阳演武,妙云的经济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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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盖殿。

早朝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时辰。

赋税、漕运、屯田、各州府的秋收折报、北平行省的驻军粮草调拨、两淮盐课的亏空、工部修缮城墙的预算,林林总总议了十几桩,每一桩都是六部堂官轮番上阵,引经据典,唇枪舌剑。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一两句,问得堂官们额头冒汗。

朱标立在御阶左侧,从头到尾一言不落地听着,手里的笏板握得端端正正。

轮到兵部。

兵部尚书出班奏报,靖戎台演武的筹备事宜已基本就绪,凤阳方面的校场、营帐、辎重均已到位,请旨定下主考官的人选以及参演各方的编制。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目光扫向武官班列。

“曹国公李文忠,此番靖戎台演武,由你去做主考官,替咱把几个儿子的成色摸一摸。”

李文忠从班列中出列,行礼领旨。

他正要退回去,目光忽然掠过了亲王的班列,嘴边的话便多了一句。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吴王殿下也要参加此次演武?”

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亲王班列那边扫了过去。

赤勒川一役的战功摆在那里,这份功劳若是放在异姓将领身上,封个国公都富裕。

让这么一位爷去跟几个兄弟在校场上过家家,怎么想都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味。

朱元璋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吴王,你自已回答。”

亲王班列里没有动静。

朱樉最先察觉不对,侧头一看,差点没把牙咬碎。

朱橚靠在班列的末位,脑袋微微歪着,眼皮合得严丝合缝,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朱棡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朱橚猛地睁开眼,茫然地扫了一圈大殿,看见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又看了看御座上父亲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张口便来了一句。

“下朝了?”

华盖殿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是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闷笑,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才漏出来的那一点。

这一声像点了药引子,殿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种压抑的声响,有人咳嗽,有人清嗓子,有人低头整理袍角,可肩膀全在抖。

朱元璋的面皮抽了两下,手掌在御案上拍了一记。

“朱橚,你给咱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这是华盖殿,不是你的床铺。”

朱橚彻底清醒过来,看见满殿文武的目光都戳在自已身上,连忙出列,老老实实地低了头。

“儿臣失仪,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气得直吸凉气,看老头子有暴怒的征兆,朱标赶忙从御阶上走下两步,朝弟弟的方向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老五,方才曹国公问你,赤勒川的功勋在身,为何还要参与靖戎台的演武,你回答。”

朱橚理了理朝服的衣襟,转向李文忠,拱了拱手。

“曹国公,此次演武分为红蓝两方对抗。二哥、三哥、四哥各率本部王府卫队为红方,臣率蓝方,充当几位兄长的磨刀石。本王的兵马全部是以募兵法新招募的士兵,眼下尚在募集当中,到演武之日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的操练时序,不算本王欺负人。”

李文忠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听出了这番话里埋着的东西。

朝廷如今推行士绅一体服役的征兵法,阻力从朝堂一直蔓延到了乡野,各地的士绅联名上书、拖延抵制,奏本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

因此吴王便提出了“募兵法”作为过渡方案,花宝钞从民间招募自愿入伍的壮丁,以此替代世袭的卫所军户制。

吴王要拿这批新兵去和卫所老兵打一场,打给满朝文武看,打给天下人看。

若是新兵赢了,便是铁铸的事实摆在那里,谁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臣明白了。”李文忠拱手退回班列,再未多言。

亲王班列那头已经炸开了。

方才几位皇子听说老五也参加演武的时候,脸上写的都是认命二字,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心想这回就是走个过场,赢不了也丢不起那人。

可如今一听蓝阵全是新兵,空气立刻就变了。

朱樉第一个按捺不住:“老三你听见了没有,新兵蛋子,才入伍一个多月,老五拿一群新兵蛋子来跟咱们打。”

朱棡的鼻子哼了一声:“我晋王府的三护卫,哪个不是从边关调回来的精锐老卒。老五,你的新兵,那不是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你这磨刀石未免也太软了些,三哥怕磨到一半石头就碎了。”

朱棣一直没有说话,可听到这里下巴微微扬着,一副“这回终于轮到我朱四露脸了”的架势。

他抱着笏板,嘴里蹦出了一句:“踏平靖戎台,活捉朱老五。”

殿中又是一阵窸窣的笑声。

朱元璋没有训斥诸子的无状,脸上的黑气甚至散了几分。

……

中书省的班列里,胡惟庸垂着眼帘,手里的笏板端得四平八稳。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李善长在中秋那夜递了辞表,和诚意伯同日离京,一个浙东领袖,一个淮西领袖,走得干净利落。

老相国走了之后,淮西勋贵失了主心骨,那些公侯们各怀心思,有的观望,有的蠢蠢欲动,他胡惟庸的资历压不住这帮骄兵悍将。

如今陛下忽然搞这么一场演武,皇子们带着王府卫队去凤阳,和吴王新军对阵,目的何在?

是想让吴王借这场演武的声望收拢淮西的兵权,还是让几位皇子各自培植嫡系,逐步取代淮西勋贵在军中的地位?

从前这种事,他会去问李善长。

老相国只需一杯茶的工夫,便能将皇帝的心思拆得丝缕分明。

如今那个人不在了,他像是在暗室里下棋,对面坐着谁都看不清。

演武的事议完,朱元璋又抛出了第二桩。

他朝朱标抬了抬下巴。

朱标会意,从御阶上前一步,展开内侍递上来的黄绫卷轴,当殿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即日起恢复大明通行宝钞的平准库,准许民间以宝钞自由兑换金银,各州府汇兑铺重开金银之肆,兑价由户部每旬核定公布,敢有违者以律论处。”

殿中百官的脸色几乎在同一瞬间变了。

去年朝廷关闭了金银兑换的口子,将宝钞的流通完全压在铜钱上。

彼时北伐军费浩大,朝廷需要宝钞撑住开支,关闭兑换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如今北疆大定,莫非陛下已经不需要靠宝钞敛财了?

言官们反应最快,御史台的人接二连三地出班,恭颂圣明、歌功颂德,什么轻徭薄赋、什么与民休息、什么圣天子爱民如子,辞藻堆得花团锦簇。

最后御史大夫陈宁出班,拱手一礼,掷地有声道:“陛下圣德广被,臣身为御史台之长,当为百官表率。臣在此立誓,绝不会携家中宝钞前往汇兑铺挤兑金银,以免扰乱钞法。”

此言一出,文武众官纷纷附和,一个比一个表态得响亮,唯恐自已落在后头显得不忠心。

朱橚站在班列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这帮人嘴上说得漂亮,转头便会让府里的管事、家仆去兑铺排队,自已的手干干净净,金银一两不少地揣回去。

可他们还不知道,朝廷手里已经捏上了一张比金银更硬的底牌。

等氮气法铺开的那一日,他们抢着去兑铺排队的,恐怕就不是拿宝钞换金银了,而是拿金银换宝钞。

……

东宫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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