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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该拦住他是谁的决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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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项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坏笑,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温和的、甚至有些陌生的笑。

“我赶时间。”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你电话没变吧?”

率婷愣了一下:“没变。”

“那回头联系。”他说完,转身走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率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的另一边——深灰色的夹克,白色的T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电子表。楚项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而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比看见他穿着名牌西装、戴着劳力士、开着跑车,还要让她难受。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雨淋湿、口红蹭没、抱着资料跑政府项目的普通人。一个男朋友上了游轮不知道还回不回来的普通人。一个在电梯里遇见前老板,第一反应不是恨他,而是想问他“你过得好不好”的普通人。

普通人最可悲的地方在于——她们连恨都恨不彻底。

率婷在五楼下了电梯,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整个城市像被泡在一缸灰色的水里。她抱紧怀里的资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接下来的会议上。楚项歌出狱了。这件事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她告诉自己不重要。但她的手指,在资料袋的边缘,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会议比预想的要顺利。对方部门的负责人姓林,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她翻了翻率婷递交的方案,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S站这个方案,数据支撑不错,但落地的细节不够。”她把方案推回来,“回去再改改。”

率婷接过方案,点头:“好的,林处。您能具体指一下哪些细节需要加强吗?”

林处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点头说“好的好的”,然后回去一头雾水地改。很少有人会当面问“哪里需要改”。

“第三部分的用户画像,样本量太小。第七部分的预期收益,模型不够透明。”林处翻到对应的页面,用手指点了点,“你们S站是做内容的,不是做硬科技的。政府的钱,每一分都要说清楚花在哪里、怎么花的、花出了什么效果。你这个预期收益模型,我看不懂。连我都看不懂,拿去给领导看,他们更看不懂。”

率婷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下来。

“还有,”林处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你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你吗?”

率婷愣了一下:“目前是我在跟进。”

“你一个人?”

“市场部还有其他人配合。”

林处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挑剔,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审视。

“你看起来不像做市场的。”

率婷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我确实不是做市场的。我是写代码出身的。”

林处挑了挑眉,似乎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写代码的人来做市场,少见。”

“公司需要。”率婷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需要。”

林处没再问什么。她把眼镜戴上,重新翻了一遍方案,然后用笔在封面上写了几行字。

“改完再送来。我希望下次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方案,是一个能落地的计划。”

率婷接过方案,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一些人在认真做事的。不是所有人都在算计、在演戏、在给别人挖坑。也有一些人在认认真真地看方案、提意见、做事情。

那些人,让她觉得自己还没有白活。

率婷从政务大厅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方案——第三部分要重做,第七部分要重写,预期收益模型要推翻重来。工作量很大,但她不觉得累。因为林处给的反馈很具体,具体到她知道自己该从哪里下手。

这种感觉很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比什么都好。

她走下台阶,准备去地铁站。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周率婷。”

她转过身。

楚项歌站在政务大厅门口的柱子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雨后的空气中缓缓上升,被风吹散。他的夹克上沾着雨珠,头发有些湿,看起来像是站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率婷走过去,看着他手里的烟。

“你以前不抽烟。”

“以前很多事我都不做。”楚项歌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现在做了。”

率婷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看着他的脸——瘦了,老了,眼角的细纹比以前多了。但眼睛还是那样,亮得不像话,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你在这里等我?”她问。

“嗯。”楚项歌点头,“想跟你聊聊。如果你有空的话。”

率婷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宋翊没有联系她,从昨天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

“好。”她说,“去哪里?”

楚项歌想了想:“前面有家茶馆,走路十分钟。我请你。”

茶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很深。青砖铺地,竹帘隔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放着一盆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雨后的泥土味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地安心。

楚项歌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铁观音。服务员很快端上来,紫砂壶,白瓷杯,一碟瓜子,一碟花生。率婷看着那些茶具,忽然觉得不真实。楚项歌喝茶?楚项歌坐在这里,像个普通人一样喝茶?

“你以前不喝茶。”她说。

“以前很多事我都不做。”楚项歌给她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现在做了。”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率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没有放下杯子,反而握得更紧了。烫的才好。烫的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她问。

“三天前。”

“去了哪里?”

“回了趟老家,看了看爸妈。”楚项歌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来省里报到。政府那边的项目还没完,需要交接。”

率婷点了点头。她想问他监狱里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种地方,问“怎么样”等于问“你过得好不好”。废话。能好吗?

“你怎么不问我过得怎么样?”楚项歌放下茶杯,看着她。

率婷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茶汤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能看见杯底的茶叶在缓缓舒展。

“你过得怎么样?”她问。

楚项歌沉默了几秒。

“不好。”他说,“但也没有那么不好。”

率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楚项歌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的街道,“在里面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出来了,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率婷没有说话。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楚项歌的声音很轻,“想过去找你,跟你说对不起。想过去找宋翊,跟他打一架。想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代码,写到天昏地暗。想过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

“后来我出来了,发现这些想法都不重要。”

“什么重要?”率婷问。

楚项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爱,不是恨,不是愧疚,不是释然。是某种被时间和经历揉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东西,形状变了,颜色也变了,但它还在。

“活着。”他说,“活着最重要。”

率婷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喝茶。茶水很烫,烫得她眼泪掉了下来,滴进杯子里,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楚项歌,是哭宋翊,还是哭自己。她只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了。

楚项歌没有说话。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放在她手边。

率婷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子。

“我没事。”她说。

“我知道。”楚项歌说,“你从来都没事。”

率婷抬起头,看着他。

“楚项歌,你恨我吗?”

楚项歌愣了一下:“恨你什么?”

“恨我当初没有帮你。”

楚项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率婷,你知道我为什么进去的。”

率婷低下头。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楚项歌进去,是因为他做了违法的事。不是因为她没有帮他,不是因为宋翊举报了他,不是因为任何人。是他自己的选择,把他送进了那扇铁门。

“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楚项歌的声音很轻,“也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楚项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来告诉你,我出来了。”他说,“来告诉你,我改好了。”

率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那就好”。但她没有说。因为她不知道“那就好”是什么意思。他改好了,然后呢?他们之间的一切,不会因为他改好了就一笔勾销。她受过的伤,不会因为他改好了就自动愈合。她哭过的那些夜晚,不会因为他改好了就变成好梦。

“楚项歌,”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想让我说什么?”

楚项歌看着她,目光平静。

“什么都不用说。”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率婷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茶水已经凉了,琥珀色变成了深褐色,像一杯药。

“我知道了。”她说。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是给这座城市披了一层薄薄的纱。率婷和楚项歌并肩走在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这段路的长度。

走到巷口,率婷停下来。

“我往左。”

楚项歌点了点头:“我往右。”

率婷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住哪里?”

楚项歌指了指远处的一片老旧居民楼:“那边,租了个小单间。”

率婷看着他指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楚项歌,曾经P站的CEO,开豪车、住别墅、身边女人不断。现在呢?租了一个小单间,穿一件普通的夹克,戴一只普通的电子表,在这个城市的一角,像一粒尘埃一样活着。

但她没有说“你受苦了”。因为那不是他该听的话。他该听的话是——“你活该”。她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恨他了,是因为恨他这件事,太累了。

“楚项歌。”她叫他。

“嗯?”

“你那封回信,我收到了。”

楚项歌愣了一下:“什么回信?”

“我给你写过信。”率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寄出去。但写了。”

楚项歌沉默了几秒。

“写了什么?”

率婷抬起头,看着他。

“忘了。”

楚项歌笑了。那种笑,不是坏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温柔的笑。

“你还是这样。”他说。

“哪样?”

“嘴里没一句实话。”

率婷没有反驳。她转身,朝左边走去。

走了几步,她听见楚项歌在身后说:“率婷。”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他说,“那封信。”

率婷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没有转身,没有擦眼泪,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任眼泪往下掉。

“我没寄。”她说。

“我知道。”楚项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收到了。”

率婷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夜色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怕看见他的夹克上沾着雨珠,怕看见他的电子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怕看见他的眼睛——那种温柔的、平静的、让她想哭又不敢哭的眼睛。

她怕自己会走过去。怕自己会问他“你吃饭了吗”,怕自己会说“我煮了汤,要不要上来喝一碗”。她怕自己会心软。对一个人渣心软,是最愚蠢的事。但她不恨他了。她终于不恨他了。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恨太累了。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活着上,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任何人。

率婷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铁锈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楚项歌的脸——瘦了,老了,但眼睛还是那样亮。

她忽然想起那封没有寄出去的信。她在信里问他:“你过得好吗?你出狱后有什么打算?”现在她知道了。他过得不好,但也没有那么不好。他的打算,就是活着。活着,然后告诉她——他出来了,他改好了。这就够了。

地铁进站了。率婷睁开眼睛,走进车厢。车门关上,列车启动,窗外的广告牌飞速后退。她靠在车门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黑色的羽绒服,白衬衫,黑西裤,平底鞋。灰扑扑的,像一颗被雨水泡发了的蘑菇。

但蘑菇还活着。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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