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李代桃僵（四）（1/1）

她这话一出，场面瞬间陷入死寂。高峰却神色如常，不慌不忙道：“这位想必就是心水的姥姥了，我也跟着叫您一声姥姥吧。只是不知我哪里做得不好，让您对我这般不满？”他语气谦逊有礼，话里却暗藏锋芒，在场众人皆知其中缘由——堂堂舅舅觊觎外甥女钱财，反倒被送进派出所，这般丑事谁都不愿当众提起。

心水见状，立刻站出身来，语气坚定：“既然姥姥不欢迎，我们待着也是讨嫌。爸妈，你们要是想留下就留下，我、心怡和高峰这就回老家。”她向来外柔内刚，见男友被人刁难，哪里肯忍？这话一出，气氛更是剑拔弩张。心怡可是他们精心设局的关键，怎能让她轻易离开？

李树面色一沉，佯装生气地瞪了老伴一眼：“坐下！哪有你这么跟小辈说话的？”侯彩英这才反应过来，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李秀峰见状，赶忙打圆场，堆起满脸笑意：“大外甥女婿，我妈就是个直肠子。年前是舅舅做事糊涂，眼界窄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来都来了，快坐下吃饭！”

见到众人这般挽留，高峰不着痕迹地给心水递了个眼色，三不着重新落座。餐桌上的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潮汹涌。李秀峰举着酒杯频频试探高峰的事业近况，李树则话里藏刀地询问公司规模，就连向来沉默的李秀山夫妇，也时不时抛出几句模棱两可的问题。高峰却始终笑意温和，应答间滴水不漏，将所有尖锐的试探都化作了寒暄。

李秀珍夹菜的手顿了顿。她虽知道高峰的公司早已渡过危机，发展得风生水起，却始终摸不透对方的真实财力。自从和心水闹僵后，女儿再也不肯透露公司半点内情，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概念——这生意做得极大，十个八个亿或许还是有的。想到这里，她抿了口酒，把到嘴边的盘问又咽了回去。此刻撕破脸追问，不仅讨不到好处，反倒显得自己市侩，不如先稳住局面，再从长计议。

酒足饭饱后，众人围坐在堂屋又闲聊了个把小时。老式挂钟“当当”敲过十下，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摇晃，照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李树摩挲着烟袋锅，和张杰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犹豫——这突然到访的高峰，夜里该安置在哪？

高峰早将众人神色收进眼底，适时开口：“姥姥姥爷，可是有什么难处？”李树干咳两声，指了指逼仄的厢房：“高峰啊，你也瞧见了，家里就这几间屋子，实在腾不出空房……”话音未落，高峰便爽朗笑道：“巧了！来的路上我瞧见镇上有几家酒店，环境看着还不错，我住那儿正合适。”众人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

心水却突然攥住母亲的手，朝两位老人撒娇：“爸妈，要不咱们全家都搬去酒店住？”张杰刚要开口，李秀珍立刻打断：“家里能住人，瞎折腾什么？”心水皱着鼻子，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我和心怡在这儿住了好几天，那屋子一股子霉味，窗户缝还漏风，被褥潮得能拧出水来，晚上翻个身都能闻到陈年老灰的味道。”

“就剩这几天了，小时候你们不也住得好好的？”李秀珍不耐烦地甩开女儿的手。心水急得跺脚：“小时候是常住，能里里外外收拾干净！现在那床板都长霉斑了，枕头一摸全是灰，谁受得了？”

张杰摩挲着下巴犹豫片刻，终于开口：“要不这样，我和你妈留下陪陪二老，你带着心怡跟高峰去镇上住。但明早可得早点回来，婚礼前还有不少事儿要帮忙。”话没说完，陈丽英突然尖着嗓子插话：“两个大姑娘跟着小伙子去酒店开房，传出去像什么话？”她斜睨着心水，指甲在八仙桌上划出刺耳声响，眼尾的细纹里藏满嫉妒——谁让李秀珍的准女婿生得这般出众，往那一站，把赵大山衬得像滩烂泥。

张杰的脸瞬间黑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说什么浑话！她俩住一间，高峰住另一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那一套？”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高峰：“要不我也跟着去，盯着点，省得这俩丫头再闹出什么乱子。”说罢狠狠瞪了眼陈丽英，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陈丽英还欲反驳，却被李秀峰一记狠瞪生生逼回了话头。李秀峰转而堆起满脸笑意，亲昵地拍着张杰的肩膀：“姐夫，你就安心在家歇着！年轻人爱干净，住酒店自在，咱们晚上还能再唠唠家常。”话锋一转，他目光扫过心怡，似笑非笑地开口，“对了，过两天小影结婚，正缺个得力伴娘。心水都快成家了，再去当伴娘不合礼数。咱们家小辈里，就心怡最出挑。”

李树吧嗒着旱烟，烟袋锅敲了敲炕沿，沉声道：“心怡这孩子打小就机灵，模样又周正。当伴娘既能撑场子，也能给小影长长脸。”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心水身上，暗含警告，“都是自家亲戚的喜事，可别推三阻四的。”韩彩英撇着嘴，阴阳怪气道：“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不懂事。让你帮个忙，还摆脸色？当年我们做小辈的时候，哪家办事不是抢着出力？”

李秀山则端起酒杯，笑眯眯地打圆场：“心怡啊，你表姐出嫁可是头等大事。你要是不去，她得多伤心？你就当给舅舅舅妈个面子，啊？”一旁的冯英拉着心怡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啊，心怡，小影从小就跟你亲，一直盼着你当她伴娘。你要是不去，她这婚都结不踏实。”说着，还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眼角，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李秀珍也在一旁劝道：“心怡，听妈的话。都是一家人，这点忙不帮，往后还怎么相处？再说了，当伴娘是喜事，能沾沾喜气。”她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别耍小孩子脾气，好好配合，别让长辈们为难。”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心怡围在中间，殷切的目光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李颖突然抓住心怡的手，睫毛上还沾着细碎泪珠，声音哽咽得发颤：“表姐，咱们小时候天天黏在一起，下河摸鱼、上树摘枣，那些日子多好啊……”她将脸颊贴在心怡肩头，指甲却暗暗掐进对方手臂，“现在我要嫁人了，全天下我只信得过你。你一定要亲手把我送出门，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表面上字字恳切，眼底却翻涌着阴鸷的光——若心怡当了伴娘，接亲时趁着混乱，她就能联合赵家人，把这个“替代品”推进花轿。

心怡望着李颖泛红的眼眶，恍惚间想起幼时那个分她半块糖、替她赶跑欺负者的表姐。记忆里的天真烂漫与眼前楚楚可怜的模样重叠，她喉咙发紧，还未等高峰和心水出言阻拦，一句“我答应”已脱口而出。待反应过来时，李颖已欢呼着搂住她，李秀峰等人眼底的得逞一闪而过，而心水攥着高峰的手腕几乎要掐出血痕，满心都是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