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陈丽英的得意算盘（一）（1/1）

年夜饭桌飘着冷掉的鱼香，小姨张英和表弟张强的缺席像根刺，扎得满座人喉头发紧。张翠把筷子重重一放，盯着低头扒饭的高峰：“眼里只有钱，亲姨表弟都能往牢里送，早知道生你还不如养条狗！”

大舅夹菜的手顿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血丝。二舅“啪”地放下酒杯，粗声粗气地呛回去：“要不是高峰，你宝贝妹子还有外甥这会儿指不定欠了多少赌债！设局坑人还有理了？”二姨也跟着摇头叹气，往高峰碗里添了块肉：“好孩子，做得对，不能惯着歪风邪气。”

张翠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再不敢提那句“我家高波比他哥强百倍”的口头禅。往年宴席上，她总举着手机炫耀小儿子开豪车、穿名牌的照片，可此刻满桌亲戚心里都明镜似的——能随手甩出两千万设局反杀的公司，哪是什么“小打小闹”？那个被吹成商业奇才的高波，不过是个二十一岁、成天游手好闲的浪**子。

大年初三的晨雾还没散，张翠就拖着行李箱往车站走。高峰想帮忙，却被她一把推开。高桂林沉默地跟在张翠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却像一堵冰冷的墙，隔绝了父子间最后的温度。高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头像被塞进团浸了醋的棉花，酸涩得发疼。冷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踝，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父亲背着他跑过三条街求医的模样，可此刻那些记忆都成了扎心的刺。

“我不过想要个家。”他对着空****的巷子轻声呢喃，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前世今生，他拼尽全力赚钱、妥协，却始终换不来家人的真心。鼻尖泛起熟悉的酸意，他猛地想起心水清亮的眼眸、刘姗温柔的笑容，还有白雪晴面冷心热的关怀——白雪晴总板着脸嗔怪他不会照顾自己，却悄悄在他的公文包里塞胃药。那些温暖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却又在触及现实时化作锋利的冰刃，剜得心脏生疼。

暮色渐浓，车站方向传来汽笛长鸣。高峰摸出手机，锁屏上是四个人年前的合照：白雪晴依旧绷着嘴角，却悄悄往他身边倾了倾身子；刘姗举着糖葫芦，眉眼弯弯；心水笑得露出虎牙，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此刻屏幕光映在他泛红的眼眶里，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思念灼得眼睛发烫，还是寒夜的风迷了眼。

兰州飞往大都的航班刚落地，高峰按下开机键，掌心里的峰水集团P10ps手机瞬间震动起来。十几条未接来电提醒如雪花般涌入，清一色显示着“心水”。他瞳孔骤缩，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半秒，迅速回拨过去。

电话刚接通，心水带着哭腔的抽噎声便刺进耳膜：“高峰……你还在甘肃吗？能不能来承德一趟？”她尾音发颤，像是强忍着即将决堤的眼泪。高峰攥紧行李箱拉杆，关节泛白：“我已经到大都了，提前返程了。到底出什么事？你先冷静，慢慢说。”

高峰抬脚大步往机场外走，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焦急：“你在承德等我，我最多三个小时到，对了，具体位置发给我”

原来，今年春节，张杰和李秀珍带着大女儿张心水以及小女儿张心怡，回到了李秀珍的娘家承德过年。一来是李秀珍思乡心切，二来这些年她因接连生下两个女儿，没少遭村里人及娘家人的冷眼。加之家里日子虽不至于穷困，但也称不上富裕，此番回去，她就想让众人瞧瞧——自家大女儿找了个好女婿，如今也算跻身有钱人的行列。虽说她手头现金不多，可高峰赠予的心水名下的五亿元信托基金却是实打实的，这让她觉得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

此外还有另一层缘由。自打上次李秀珍的弟弟李秀峰跑到香城，找心水要钱投资做生意，遭拒后竟闹到公安局，还被拘留了三天。作为姐姐，她心里惦记着弟弟，想着趁此机会回去探望、安抚一番。在她眼里，即便弟弟已经45岁，却始终是那个曾追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喊着“姐姐”的可爱小男孩。

却不曾想，曾经跟在身后的小男孩早已成家立业，自私的本性也早已根深蒂固。在重男轻女思想浓重的娘家，李秀珍和姐姐自打出生起，就成了服务弟弟的“帮手”。尤其是心水的姥姥姥爷，更是将这种偏见刻进骨子里，对嫁出去还连生两个女儿的李秀珍愈发看不上眼。而李秀峰因上次借钱不成反被拘留三天，怀恨在心，回老家后添油加醋地向二老告状。

因此，当李秀珍一家四口回到承德时，不仅没等来想象中的热情，迎接他们的只有冷嘲热讽、嫌弃的白眼。家里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收拾，给他们住的竟是堆满杂物的两间破屋。张杰将这些看在眼里，想到妻子多年来跟着自己吃苦，默默咽下了这口气。心水和心怡姐妹俩为了顾全母亲面子，也不发一言，低头收拾起满是灰尘的屋子，把委屈都压进了反复擦拭的抹布里。

李秀峰的媳妇陈丽英更是满脸嘲讽：“到底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连亲弟弟都能往局子里送！”她绝口不提丈夫设局借钱、无理取闹的丑事，只管一味指责。因生了两个儿子，陈丽英在李家俨然成了“头号功臣”，平日里养尊处优，连端茶倒水都要使唤冯英。

李秀珍的父母李树、侯赛英育有两儿两女。大女儿原名李盼娣，后改名李秀珍；二女儿李招娣。从名字便能瞧出二老对儿子的执念。待老三李秀山、老幺李秀峰出生后，重男轻女的天平彻底倾斜。李秀山媳妇冯英接连生下两个女儿，在公婆眼中成了“罪人”。夫妻俩不仅包揽家中所有农活，辛苦挣来的钱也要尽数上交，而这些钱转眼就成了李秀峰一家和两个孙子的花销。二老却将大儿子一家的付出视若无睹，满心满眼只有小儿子的“金疙瘩”。

李德、李志作为李秀峰的儿子，自小在全家人的溺爱中长大。虽说李树一家身处山区，家境并不宽裕，却仍竭尽所能地将所有资源都倾注在这两个孙子身上。可被惯坏的兄弟俩从小就不思进取，早早辍学踏入社会，依旧游手好闲。

祸事的根源，恰恰出在李秀峰媳妇陈丽英身上。彼时，陈丽英的大儿子正在谈婚论嫁。虽说地处偏远山沟，当地的彩礼习俗却丝毫不比香城逊色。李秀峰一家本就没多少积蓄，拿不出女方要求的高额彩礼。而女方家中有个快三十岁的哥哥，虽说生活条件尚可，却因长期酗酒，脾气暴戾，前两段婚姻都被他打得破裂，如今在十里八村早已臭名昭著，无人敢上门提亲。本以为这家人会就此断了娶亲的念头，谁料李树竟一眼相中了女方妹妹，这一来，事情顿时变得错综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