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粮仓风波起波澜(2/2)
他原想随便翻两包,寻点潮湿的霉粮做文章,可眼前的粮包个个干得扎手,木牌上的名字歪歪扭扭,却和账本对得丝毫不差。
赈灾粮?苏禾突然笑了,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去年发赈灾粮时,张德昌里正说苏家没男丁,领粮要多交三成手续费。
这是他写的收条,您瞧瞧,我们苏家可曾领过一粒赈灾粮?
人群里突然炸开声喊。
赵大山挤到前面,脖子粗得像红布:俺作证!
去年张里正说苏娘子家没男丁,赈灾粮只发半袋!刘老汉举着豁口的碗:俺家领粮时,他也收了两升米当跑腿费!
皂衣小吏的铁尺当啷掉在地上。
他瞥了眼缩在人群后头的张德昌,见那青布衫已经湿了半边,突然弯腰捡起铁尺:查......查过了,没私囤。他转身要走,又被秦小吏拦住:小的得把这情况报给乡约。
日头移到头顶时,张德昌的青布小轿停在村头。
他攥着里正的木牌,指节发白。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从他身边走过,交头接耳:听说张里正连赈灾粮都要刮油水?可不是,苏大娘子的账本都亮出来了......
爹!张记粮行的小儿子从粮行跑出来,手里举着被茶汁浸透的帖子,王屠户说以后不从咱这儿买粮了,要去苏家地窖订!
张德昌的木牌咔地断成两截。
他望着粮行门口褪色的张记二字,突然想起前日茶棚里的话——那把火,才刚烧起来呢。
可如今这火,烧的是他的粮行,他的里正印,他在安丰乡三十年的体面。
走!他踢开脚边的石子,青布小轿吱呀转过老槐树。
树影里,他摸出块碎银,塞进跟来的帮工手里:去县里找周都头......他喉结动了动,查查苏家那小娘子,到底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晚风裹着稻花香气涌进苏家院子时,苏禾正对着灶膛烧砖缝里的账本副本。
火苗舔过纸页,映得她眼尾发红。
林砚站在她身后,望着老槐树下渐远的轿影,低声道:他不会罢手的。
我知道。苏禾将最后半张纸丢进火里,火星子呼地窜起来,但至少......她转头看向地窖方向,门环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翻卷,至少这一回,他输得干干净净。
月光漫过房梁时,阿荞抱着绣绷爬上床。
绷布里藏着一本小账本,最末一页新添了行字:九月初三,县府查窖,粮账无误。她翻到背面,却见姐姐用炭笔写了句:人心比粮窖深,往后的路,更要把算盘拨得响些。
而在三里外的破庙里,张德昌摸着怀里的断牌,盯着帮工刚送来的纸片——上面歪歪扭扭记着苏家地窖的尺寸,阿稷去镇上卖菜的时辰,还有林砚常去乡约的日子。
他把纸片折成小团,塞进墙缝里。
墙缝深处,还塞着半块带血的碎瓷片,和一张没寄出去的状纸。
苏禾啊苏禾。他对着月光笑起来,声音像夜枭叫,你拆了我的台,我便拆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