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族务会上立新规(1/2)
十月初一的晨雾还未散尽,苏家祠堂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白霜。
苏禾站在廊下,指尖捏着怀里的铜印,能摸到那“苏氏公议”四个字硌着掌心——这是昨夜她翻来覆去擦了三遍的,连纹路里的积灰都用细毛刷清了。
“阿姐,茶盏都摆齐了。”苏荞抱着个蓝布包裹从侧门进来,发梢沾着雾珠,“林大哥说今日要讲田亩数,你昨儿画的图可收好了?”
苏禾摸了摸腰间的竹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林砚连夜帮她画的图表:族田分布用红黑两色标得清楚,历年产量波动像起伏的山梁,连赋税折银的数字都拿算盘拨了三遍。
她昨夜翻出苏三爷口述的旧账,发现十年前族田被侵吞的那五亩,竟在图表右下角用小字标着“张记米行名下”——林砚说,这是他托镇上传信的货郎打听到的。
“收好了。”苏禾应着,抬头见祠堂门吱呀作响。
苏仲拄着枣木拐杖进来,身后跟着陈二叔和几个族老,鞋底蹭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响。
最后进门的是李文远,玄色直裰下摆沾着泥点,目光扫过苏禾腰间的竹匣时,手指在袖中蜷了蜷。
“都坐吧。”苏三爷颤巍巍落座主位,瘦骨嶙峋的手拍了拍案几,“今儿头回监督会,咱们把族里的账掰扯清楚。”
苏禾上前一步,竹匣“咔嗒”打开,取出第一张图铺在案上。
晨光照着图上的红圈,正好圈住东头那片涝洼地:“各位叔伯,这是族里百亩田的分布。往年都由长房管,可西头沙土地种麦,东头淤泥地种稻,管田的若只盯着自己家地头……”她顿了顿,指尖点在“去年涝灾减产三成”的批注上,“去年东头渠沟堵了半日,长房的田在西头,便没人急着通渠——这是小六娘问了十个下田的,挨个记的。”
堂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小六娘缩在门后,攥着怀里的布卷,那是她跑了七户人家,用炭笔在草纸上画的“民意”:有写“轮着管田,谁都别藏私”的,有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书童,旁边写“想让儿子读书”。
“所以我提议,轮耕制。”苏禾展开第二张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着“甲户管十亩”“乙户管十亩”,“每户轮流管一年,收成按实打粮分——多打一石,分半斗;少打一石,扣半斗。”她转向苏仲,“叔公您记不记得,前年老李家管南坡,多收了二十石,要按这规矩,能多分五石。”
苏仲捻着胡子笑:“记得,那小子当年还跟我夸口,说他媳妇天不亮就去薅草。”
“还有教育基金。”苏禾声音拔高些,“从族田收益里拨两成,供族中子弟读书——苏若昭姑姑开渠有功,可要是她当年识得字,能看懂《农桑辑要》,那渠能多灌三十亩地。”她望着苏三爷,老人眼眶有些红,当年他带苏若昭去县里找水工,被人骂“疯婆子”的事,他昨晚跟苏禾说了三遍。
“好个苏若昭!”苏三爷拍案,震得茶盏跳了跳,“当年我就说,这丫头要是能进学,能管整个安丰乡的渠!”
“胡闹!”李文远突然站起来,茶盏“当啷”摔在地上,“族产是祖宗传的,哪能随便分?轮耕制是让泥腿子踩族老的脸!教育基金?你当读书是撒种子,随便撒就能长?”他脖颈青筋直跳,目光扫过几个年轻族人,“你们想想,拨两成去读书,你们自家能分的就少两成!”
苏禾盯着他泛红的眼尾——那是熬了夜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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