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北原岩的力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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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些散户评论家的临阵退缩,仅仅是这场舆论大反转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兵荒马乱,正发生在日本各大报社的编辑部里。
早在最终结果公布前,几大主流大报的文化版主编,就已经在拼版台上扣下了两套截然不同的照排底稿。
a稿:辻原登获奖。標题《实至名归:四度入围终登顶》,配发资深学者的贺文。
b稿:辻原登意外落选。標题《信任危机加剧:芥川赏在选什么》,配发措辞辛辣的社论,核心论点直指“评委会在丑闻压力下,做出了不负责任的政治妥协”。
当河林满爆冷获奖的传真件从机器里吐出来时,各大报社的编辑们几乎是本能地抓向了b稿。
在他们原本的预想中,就算北原岩是主审,最终的妥协產物顶多也就是个稍微有点新意的二线作家。
而现在居然直接拉了一个抄水錶的底层圈外人上位
这在媒体人眼中,绝对是那群老评委为了平息舆论而搞出的极端政治作秀!
甚至连北原岩,恐怕都在这场表决中被这群老狐狸用某种规则给架空了。
所以他们准备借著这股邪风,痛批评委会的暗箱操作,狠赚一波明早的报纸销量。
直到他们的视线,扫到了传真件第二页附带的【决选评语】。
在那份官方通报最核心的位置,印著特邀主审北原岩一锤定音的话语:“粗糙的真实,永远拥有撕裂虚偽的力量……”
《朝日新闻》文化版的主编盯著手里那张印著主审评语的传真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凭藉多年在舆论场上摸爬滚打的嗅觉,他瞬间意识到,原先的预判落空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评委们推出来挡枪的政治傀儡,而是北原岩亲自出手,硬生生保下来的作品。
於是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楼下的照排室。
“b稿撤下来。立刻。”
“可是主编,版面都已经拼好了,马上就要进印刷机——”
“撤掉!”
主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然后隨手扯过一张空白的网格纸,拿起钢笔道:“把版面空出来,明天的文化版头条我亲自重写。通知印刷厂推迟四十分钟。”
同样的临时调度,在同一个小时內,席捲了《读卖》《每日》《產经》等各大报社的办公大楼。
那些已经定版、准备大肆抨击评委会暗箱操作的社论,被主编们冒著“开天窗”的风险,强行从物理印刷流程中截停了回来。
事后,有资深媒体人在私下的酒局上感嘆,干了十几年新闻,极少见到全日本的主流媒体在同一时间集体紧急撤稿的奇观。
大家之所以疯狂撤回b稿,理由其实极其现实。
在当下的舆论环境里,去质疑一群失去公信力的老评委,是迎合大眾的顺水推舟。
但去质疑北原岩的眼光,等同於媒体自己在砸自己的招牌。
整个日本社会都清楚,北原岩不需要看任何文坛巨头的脸色,更不需要用利益交换来妥协。
在这份乾乾净净的背书面前。
那些提前准备好的、满篇阴谋论的抨击与叫骂,自然也就成了一堆废纸。
次日清晨。
全日本报刊亭的醒目位置,被风向惊人一致的头版头条彻底淹没。
《读卖新闻》文化版头条:【主审北原岩一锤定音:带血的真实,撕裂虚偽的文学奇蹟】
《朝日新闻》:【抄表员的逆袭:河林满与《渴水》,为何能让北原岩投出唯一的选票】
《每日新闻》:【芥川赏的自我救赎:当纯文学终於低下头,倾听底层的悲鸣】
《產经新闻》则更加直白:【北原岩的一句评语,让六十年的芥川赏重获新生】
所有的报导焦点,都没有停留在河林满这个无名之辈身上,而是齐刷刷地指向了同一个核心——“北原岩为什么只选了它”。
此时北原岩的名字,成了这届芥川赏最强硬的信用背书。
而当无数读者出於对这个名字的绝对信任,翻开那篇刊载在文艺志上的《渴水》时——他们迎面撞上的,是一场毫无防备的灵魂暴击。
那些在过去几个月里被室田丑闻噁心透顶、对“纯文学”三个字產生本能牴触的普通读者们,上班族、家庭主妇、便利店店员、计程车司机……翻开了书页。
故事发生在一个连日无雨的酷暑。
闷热的空气像一块绞不乾的湿毛巾,沉甸甸地捂在东京近郊老旧市营住宅区的上空。
主角岩切,是一名水道局的基层职员。
年近四十,面容被生活磋磨得毫无生气。
他自己的家庭也正处於缓慢碎裂的边缘,妻子的冷暴力、孩子的疏离、令人窒息的餐桌氛围……但他连修补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每天早上套上那件后背结著白色盐渍的制服,骑著链条生锈的公务自行车,挨家挨户地去敲门。
抄表、催缴、以及——停水。
拧紧那些长期拖欠水费的家庭的水阀。
按规章制度办事,不需要投入任何多余的感情。
直到在一次例行催缴中,他遇到了一间破旧公寓里的母女三人。
面色蜡黄的年轻母亲敷衍著说会儘快补交,岩切在单子上打了个勾,转身离开。
几周后,当停水的最后期限降临,他再次站在那扇门前时,开门的却只有那个大一点的女孩。
母亲跑了,跟著一个男人消失了。
留下了两个毫无生存能力的孩子,被遗弃在这间没有电、没有冷气、冰箱空空如也的蒸笼里。
规定就是规定,流程就是流程。
作为国家机器最末端的一个零件,岩切的工作就是执行。
接著岩切推开门。
屋子里闷热得让人发晕,所有的窗户都死死关著……因为两个年幼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要开窗通风。
她们蜷缩在角落的地板上,姐姐紧紧抱著妹妹。
她们的嘴唇乾裂起皮,皮肤上甚至浮出了一层因为严重脱水而析出的细密盐霜。
姐姐抬起头看著岩切。
她没有哭,因为她的眼睛已经乾涸得流不出一滴眼泪了。
岩切站在这里,手里握著那把沉甸甸的铁扳手。
他站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走到了水錶前,举起扳手,卡住阀门,一点一点地拧死。
水管里最后那点残余的水压消失了。
水龙头的出水从细线变成滴落,最终彻底乾涸。
他转身下楼,脚步和以往每一次执行完任务后一样平稳,骑车回到水道局,在表格上填下“已执行”三个字。
然后下班,回家。
他打开自己家的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刷著他的双手。他用力地搓洗著。
搓了很久。
铁锈的气味和汗水的咸酸,慢慢在水流中被冲淡。
但有一种东西,永远也冲不掉。
那是他在拧紧阀门、亲手掐断两个孩童生路的那一刻,良知被硬生生撕裂的痛楚。
这种感觉,不像纸张被撕开的脆响,更像是骨头在体內缓慢折断时发出的、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沉闷“咔嚓”声。
手洗乾净了。
但灵魂深处的那种乾渴——那种在完美执行了“正確流程”后,眼睁睁看著人性从裂缝中流失的绝望,再也无法被填补。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天降神兵。
没有最后一刻的良心发现与奇蹟救赎。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哗哗流淌的洗手台前,看著自己那双“乾净”的手。
……
在拥挤的早高峰电车上读完这篇小说的上班族,直到列车坐过站,依然呆呆地僵立在车厢角落里。
在逼仄得出租屋里读完小说的中年男人,想起了上个月被裁员时,hr脸上那种標准而冷漠的微笑,和岩切拧紧阀门时的麻木,逐渐在脑海中重叠了。
去银行办理房贷延期被拒的家庭主妇,想起了柜员那句礼貌得挑不出毛病的“很抱歉,您的申请不符合条件”。
规定就是规定。
流程就是流程。
在泡沫经济刚刚碎裂的1990年夏天,几乎每一个普通的日本人,都在经歷著某种形式的“被拧紧阀门”。
《渴水》用最粗糲的文字,將这种时代的阵痛从阴暗的角落里挖出来,血淋淋地摔在了所有人面前。
它没有提供廉价的安慰。
没有告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甚至没有告诉你谁是坏人。
岩切不是坏人,他只是个按章办事的底层员工。
制定流程的官僚也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在维持系统运转。
没有人是坏人。
但是,两个无辜孩子的水,就是被活生生地断了。
这才是这个故事最让人窒息、也最让人绝望的內核。
这时,北原岩在评审会议上说的那句话被媒体引用之后,迅速成为了全日本討论《渴水》时被引用次数最多的一句评语——
“粗糙的真实,永远胜过精雕细琢的虚偽。”
而读过《渴水》的读者们,在合上杂誌之后,终於彻底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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