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波斯圣火令(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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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一粒一粒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波斯人。”
“波斯人怎么在大马士革?”
“波斯没了。”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依然什么表情也没有。不是冷漠,是认了。是那种在沙漠里走了太久、水囊空了、骆驼死了、同伴也埋了之后,一个人坐在沙丘上望着日落的那种认。
陈子昂见过这种表情。在怛罗斯,那些投降的大食兵脸上有过;在木鹿,阿卜杜拉打开城门的那一刻脸上也有过。但这个女人脸上的认,比他们更旧。旧得像一块被风沙磨了千百年的石碑,字迹已经模糊了,石头还在。
“波斯没了,”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萨珊王朝亡了。末代君主伊嗣埃三世的孙子卑路斯逃到长安,大唐的皇帝给了他一个空头封号,在长安城里划了一块地,让他住下来。他死在那里。”她的目光越过陈子昂,落在无花果树的叶子上。
“现在住在长安西市的波斯坊里的,都是他带去的随从和他们的后代,做买卖,开酒肆,给人看病。他们跟你们的百姓说,波斯没了。说的时候,用的都是这个调子——波斯没了。就像在说昨天晚上的剩饭倒掉了。”
陈子昂走进院子,在无花果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斑斑驳驳的:“你叫什么名字?”
“法蒂玛。”
“这不是波斯名字。”
“我母亲是波斯人,父亲是大食人。他跟着大食兵去了波斯,把我母亲带了回来。”她低下头,用手指摩挲着笛子上的刻痕,“这支笛子是我母亲的。她死的时候给我的。她说,波斯在这支笛子里。”
陈子昂看着那支笛子。笛子上的刻痕很深,不是文字,是花纹。仔细看,能看出火坛的形状,火坛上面是展翅的鹰,鹰的翅膀被磨得只剩一半了,但鹰的眼睛还在。那是琐罗亚斯德教的圣火图腾。他知道这个图腾。撒马尔罕的巴赫拉姆长老脖子上挂着一个银坠子,上面刻的也是这个。
“你的丈夫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死了。跟着大食东征军去了怛罗斯,再也没有回来。”
怛罗斯。陈子昂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打下的城。一万骑兵对三万大食兵。火药炸开了城门,虎贲军从缺口冲进去,大食兵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那些降兵里面有没有一个波斯女人的丈夫?他不知道。
“他是什么人?”
“大食东征军的将领,叫马苏德。”
陈子昂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不是恨。是比恨更复杂的东西。陈子昂看出来了——她知道他是谁。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她没有拿刀,没有叫喊,没有扑上来。只是坐在无花果树下,吹了一支曲子。
“你为什么想要见我?”陈子昂问道。
“我得了绝症,就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