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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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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月是在整理老宅时发现那些陈皮的。外婆去世三年了,老宅一直空着,今年清明她特意请了一周假,从江门市区赶回茶坑村打扫。老宅在后山脚下,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屋,屋前种着一棵歪脖子龙眼树,屋后是一片半荒的柑园。外婆活着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会摘柑、开皮、翻皮、晒皮,忙得腰都直不起来。沈明月小时候嫌陈皮苦,不爱吃,外婆就笑着把陈皮切成细丝,拌上冰糖,蒸成陈皮糕,哄她吃下去。

楼阁上的杂物堆了半人多高,沈明月在角落里翻到一只落了灰的麻袋,袋口扎得严严实实。她解开绳子,一股浓烈的陈皮香气扑鼻而来。不是普通的那种,是深沉的、凝滞的、像在黑暗里憋了许多年的香气,闻一下就觉得嗓子眼涌起一股热流。袋子里装着几十块陈皮,每一块都用红纸包着,红纸上写着一行毛笔字,墨迹已经发黄了。她拿起一块凑近看——“沈氏,光绪二十三年。”她的手顿了一下,光绪二十三年,一百二十八年前。她一块一块翻过去,同治年、咸丰年、道光年……最底下压着一块,红纸已经脆了,边角碎成了粉末,上面的字迹勉强能辨认——“沈氏,乾隆四十八年。”两百多年前。

老宅的陈皮窖在后院地下,外婆在世时从不让她靠近,说那里阴气重,小孩子不能去。窖口被一块厚木板盖着,木板上压着几块大石头。沈明月费了好大劲才把石头搬开,推开木板,一股潮湿的、带着腐烂甜味的空气从

她打着手电筒,顺着石阶走下去。窖不大,四面墙壁都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灰白色的霉斑,像一张张模糊的脸。靠墙摆着十几个大陶缸,缸口用黄泥封着,泥面上刻着年份。她走到最近的一个缸前,借着手机的电筒光看清了刻字——“己亥年”。她算了算,是外婆去世那年。她揭开缸口的黄泥,里面的陈皮码得整整齐齐。她拿起最上面一片,放在手心里。这片陈皮比楼阁上那些年轻得多,油室饱满,色泽棕红,边缘微微卷翘。她凑近闻了闻,没闻到陈皮惯有的果香,反而是一股淡淡的腥味,像铁锈,又像血。

沈明月把陈皮放回缸里,盖上黄泥,又去看旁边那只缸。庚寅年、戊寅年、丙寅年——每隔十二年,两只缸的刻字就会重复一遍。她默默算了一下,外婆活了八十多岁,窖里的缸却不多,只有七只。外婆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入窖陈化的?

她站在那个黑洞洞的窖里,手电筒的光扫过最后一只缸——最角落里,最小的一只。年份刻得极浅,被霉斑盖住大半,她蹲下来用指甲抠了抠,看见了四个字:“沈明月藏。”缸口没有封泥,她轻轻揭开盖子,里面只躺着几片陈皮,用细麻绳捆扎成一束,挂在内壁上。她把那一束取出来,展开麻绳,陈皮散落。她捡起最——“阿翘”。

沈明月不知道阿翘是谁。她在老宅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族谱,从后往前翻,在光绪年间的某页找到了这个名字:“沈阿翘,女,光绪二十三年生,民国四年殁。未嫁,无后。”十八岁就死了。死因那一栏是空白的。

她翻开族谱旁边的记事本,外婆的字迹歪歪扭扭,她辨认了很久,拼凑出了零星的句子。“阿翘是我阿祖的妹妹,十八岁那年去摘柑,再没回来。有人在后山找到她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剥完皮的茶枝柑,脸是紫的,嘴唇是黑的。她死了,魂没走。阿祖把她的魂锁在两片柑皮里,入窖陈化,等了这么多年,在等一个人替她续命。”

沈明月放下那本记事本,窗外已经全黑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打开的陈皮上,每一片都泛着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光。她盯着光线下那盆翻开的柑皮,油包之间透出的气,忽然看见了一根手指的轮廓。她赶紧揉了一下眼,只看得到自己的掌纹。

月光在那些陈皮上缓慢移动,像很多只眼睛在黑暗中一张一合。她从缸里取出一片陈皮,拿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比正常的陈皮轻得多,像里面的水分不是被晒干的,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的。

她把陈皮放回缸里,封好泥,关上窖门,在老宅再也没住。

回到江门后,沈明月把工作的杂志社辞职了。她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编辑,每天对着电脑排版、校对、写文案,干了好几年,早就倦了。辞职后她回了茶坑村,把老宅收拾出一间做手工陈皮工作室,开了网店,卖自家柑园产的陈皮。村里人都说她疯了,好好的城不待跑回村里开网店,能卖出几个钱。她不在乎,她只想守着这片柑园,守着那个陈皮窖,守着外婆留下的那些她还没弄明白的秘密。

秋天柑熟了,她请了几个村里的阿姨帮忙摘柑、开皮。开皮是个手艺活,青的、黄的、红的,三刀法、两刀法,皮开成三瓣,翻过来晾晒。阿姨们手快,一边聊天一边翻皮,指缝里全是柑皮的汁液。沈明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学着开皮。她手笨,划了几刀就划破了手指,血滴在刚剥下来的柑皮内囊上,渗进去,瞬间被吸收了。她没在意,用纸巾擦了擦,继续划。完工后她把柑皮簸箕端着晾晒,对着阳光照了一下,那片沾了她血迹的柑皮,内囊的纹理变了——原本白色的海绵状组织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晕开。

她盯着那片柑皮看了很久,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没有任何资料记载过柑橘果皮会有这种反应。她把那片柑皮单独放好,没有跟别的皮混在一起,心里总觉得不安。

没隔几天,她半夜起来喝水,路过晾皮间的时候,听见了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不是风吹竹帘,是那种干燥的、粗糙的东西相互摩擦的声音。她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些摊在竹筛上、悬在竹架上的柑皮——一屋子几百片柑皮同时停止了翻动。可她分明看见了,有几片刚晾不久的柑皮在使劲往内卷曲,像一个人缩起身体抱住了膝盖。

沈明月的腿像粘在了地板上。她盯着那几片持续收缩的柑皮,手电筒的光能照到它们背面那些褐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维管束。她踮着脚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她没有把那几片陈皮扔掉,第二天照常翻晒、照常装袋。只是从那天起,那间晾皮间每天晚上都会发出那种沙沙的声响,有时很轻,有时很密,像很多人在同时翻动身体。

深秋,沈明月第一批陈皮晒好了。她用事先定制的牛皮纸袋分装,贴上手写标签,拍了照片。网店开业第一天,卖出去了十几单。

她把几十个包裹打包好,自己开车去镇上快递点发货。回来的时候路过茶坑村的老牌坊,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陈皮香气,不是从车窗外面飘进来的,是从她衣服口袋里——那片有她血迹的陈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她的外套口袋。她把那片陈皮放回包装袋里,拆开袋子,里面那片粉红色内囊的陈皮,纹路变了。那些维管束比以前更粗了,在光线下透出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光。她看着那片陈皮,忽然觉得它不是植物的果皮,是人的皮肤。那片淡粉色的疤痕组织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撑开它。

一个月后,她的网店收到了第一条差评。买家说陈皮味道不对,有一股怪味,像什么东西发霉了。她给买家打了个电话,对方是个中年妇女,语气很不耐烦,说她泡水喝的时候,杯底有一层灰白色的沉淀,倒掉之后闻了一下,不是陈皮的果香,是腐土里反酸的那种腥味。沈明月说给她退款,那女人说了句“别卖了”,挂了电话。

沈明月把那个买家退回来的包裹拆开,是从广州发回来的,对方只留了市辖区,拆开闻了一下,没闻出异样。她拿那几只泡过水的杯反复端详,杯口内侧有一圈极细的淡色粉末。她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舌尖上,苦的,涩的,还有一股钻心的凉意,像薄荷,又不像。

她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总是听见那片陈皮窖里的回响。月光从她卧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片沾了她血迹的柑皮上,那上面的血正在像一颗心脏一样缓慢搏动。她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那片陈皮的瞬间,她看见了一个画面。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的。一个女人站在柑园里,穿着靛蓝色的斜襟褂子,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枝。树很高,枝叶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忽然抬起头,朝沈清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不是她的,是一个陌生女人。年岁与外婆差不多,眉目间能看出血缘的痕迹。

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沈氏阿翘。”

沈明月忽然想起外婆记事本里的那段话——“阿翘的魂锁在两片柑皮里,入窖陈化,等了这么多年,在等一个人替她续命。”“替她续命。”怎么续?拿什么续?外婆没有写。但她不自觉地拿起了那片沾血的陈皮——那片皮的纹路已经完全变了,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状丝络布满了整片内囊,在灯下像一条条绷紧的琴弦。她盯着自己虎口处那条若隐若现的暗红印记,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陈皮封得住时间的,也能封得住魂。”陈皮陈化越久越醇,是因为时间一点一点渗进了纤维里。那么如果一片陈皮里封的不是时间,是怨气呢?越长越深,越长越毒。

沈明月跑到陈皮窖,打开最近的那只缸,一把一把地扒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陈皮,扒到缸底,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她抠出来一看,是一个长满绿锈的铜盒子。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撬就开了。里面躺着一缕头发,用红绳扎着,发梢密密麻麻写满细小的字,光线不够根本看不清。手机电筒光打上去,那些字仿佛蜈蚣般扭曲——写的都是一个字:“替”。她数了数,一百二十八个。每一撮就对应一小片陈皮。外婆替她们保管,让她们在自己的怨念里等待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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