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刀尖上共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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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九尾狐从装甲车里跳下来的时候，靴底踩进了一滩积水。
不是雨水——是消防系统泄漏的冷却液，混着灰，混着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碎屑，在地面铺成一层薄薄的、泛着虹光的膜。
他看了一眼终端。凌晨四点十七分。距离他上一次闭眼，过去了三十七个小时。
“指挥官，”方远从后面跟上来，声音被面罩压得闷闷的，“东区的撤离点报告，第三批转运完成了。但第四批的舰船延迟了——雷霆号的反应堆需要紧急维护，预计延误六小时。”
九尾狐没有说话。他走向面前的建筑，探测仪显示地下停车场还有十七个生命信号。
十七个，在六小时前还是二十三个。六个信号在过去的六小时里消失了。
搜救组的成员判定其存活概率不大，转移去其他地区进行救援工作了。
“让闪电号提前起飞。载不满也走。”他说“告诉东区撤离点，第四批拆成两批，能上的先上。”
“是。”
他钻进建筑入口。力场发生器在锁骨下方嗡嗡地响，能源指示是黄色的——还有三十二分钟。他得在三十二分钟内找到那十七个人，或者找到其中的一部分，或者……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被一辆翻倒的运输车堵住了。九尾狐蹲下来，从车底和地面的缝隙往里看。黑暗。只有探测仪屏幕上的光，映出里面那些模糊的轮廓。
“有人吗？”他喊。
没有回应。探测仪的心跳波形在跳，十七个，都很微弱，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侧身，从缝隙里挤进去。防护服的外层被金属边缘划出一道痕迹，力场发生器自动修补了破损，发出一阵轻微的、像电流一样的滋滋声。
停车场里比他想象的深。
积水没到脚踝，浑浊的，带着那股甜腻的气味。
面罩的传感器在跳，滤罐的剩余时间在视野边缘闪烁：四十一分钟。他只有这一个滤罐了。
“有人吗？”他又喊了一声。
这次有回应了。很轻的，像指甲刮过金属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他转向那个方向，探测仪的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第三排，第五列，两个信号叠在一起。他走过去，脚步在积水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是一辆车，好像是家用轿车，车顶被掉落的混凝土块砸凹了，但车门还能打开。
他拉开车门。里面蜷缩着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孩子。老人的手抱着孩子，孩子的脸埋在老人的胸口。两个人的面罩都还在，但薄膜内侧全是水雾，看不清表情。
“能走吗？”九尾狐问。
老人抬起头。面罩玻璃后面的眼睛很浑浊，但还有光。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九尾狐弯腰，把孩子抱出来。孩子很轻，可能只有五六岁，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
他把孩子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去扶老人。老人的腿在抖，站不稳。
“跟着我。”九尾狐说。
他转身走向出口。积水在脚下发出声响，探测仪的屏幕在黑暗中划出一片惨白的光。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一、二、三、四——出口还有多远？他进来的时候没数，现在只能靠感觉。
老人在他身后喘息，很重，带着湿啰音。九尾狐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种声音意味着什么——肺里已经有东西了，那些暗金色的颗粒，那些从通风口渗进来的、甜腻的粉末。
出口的光亮在视野尽头出现。他加快脚步，老人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抓得很紧，指甲隔着防护服的外层，他都能感觉到那种压力。
“到了。”他说。
他把孩子递给出入口的方远，然后转身去扶老人。老人走出停车场的瞬间，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倒。九尾狐架住他，把他拖到外面的空地上。
医疗员跑过来，给老人换滤罐，检查孩子的生命体征。九尾狐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孩子——孩子的眼睛睁开了，很黑，很亮，看着他。没有哭，没有笑，只是看着。
“还有十五个。”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转身，再次走向那个缝隙。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他记不清自己进去了多少次。每一次出来，力场发生器的指示灯都更暗一些，滤罐的剩余时间都更少一些。
他的腿在发抖，肌肉在尖叫，当第十次进去的时候，探测仪上只剩下八个信号了。
五个在刚才的几十分钟里消失了，不知道是被救出来了，还是消失了。
这次他找到了一个女孩，他把她抱出来。力场发生器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临界状态，随时可能关闭。他感觉到了，腰部的那种震动变成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像电流，像针刺。
他把她递给医疗员，然后他再次走向那个缝隙。但这一次，有人拦住了他。
是林静。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浅蓝色的防护服上全是灰，但她站在他面前，双手张开，挡在那个缝隙前面。
“你不能进去了。”她说。
“让开。”
“你的力场发生器已经红色了。再进去，你会死在里面。”
“还有七个。”
“七个信号，不是七个人。”林静的声音在发抖“那些信号可能已经……”
“可如果是还活生生的人呢？”
“九尾狐！”她喊了他的名字，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你已经救出来十一个了。十一个！你知道这三天西区一共救出来多少人吗？三百七十二个。你一个人，救了十一分之一。够了，真的够了……”
“还有七个。”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但话语中透露出令人生畏的固执。
他绕过她，侧身，钻进那个缝隙。林静的手抓了一下他的防护服，但没有抓住。他听到她在后面喊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
等他出来后再一次进入，林静挡在他面前。
“你疯了。”她说。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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