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断后(2/2)
“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嘶哑的咆哮。
“走啊——!!!”
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眼中,最后一丝情绪波动也被彻底冰封。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刃一眼。
“走!”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阴影,卷起距离她最近的、还有些发愣的医者和镜,顺着那被斩开的通道,向着外界的光亮,疾射而去!她知道,这是刃用命换来的机会,一秒都不能浪费!
“刃——!!”铁壁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独眼中竟有血泪淌下!但他同样明白,此刻犹豫,就是辜负!他狠狠一拳砸在地面,借力转身,另一只手臂猛地夹起旁边的枭,全身岩甲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如同蛮牛般,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沿着通道,发足狂奔!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留下一个深深的、混合着血与怒的脚印!
枭被铁壁夹在腋下,回头望着那个单膝跪地、背影依旧挺直、却在不断呕血、气息飞速萎靡下去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鲜血渗出。
通道的尽头,光亮越来越近。那是不同于巢穴内部暗红的光芒,带着外界特有的、尽管依旧浑浊、却显得如此珍贵的空气。
而就在影带着医者、镜,铁壁带着枭,即将冲出通道出口的刹那——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暴怒、疯狂、以及一丝惊惧的恐怖嘶吼,从巢穴的最深处,从那被灰金色刀罡“烬灭斩”斩开的通道尽头、尚未完全消散的锋芒之后,轰然传来!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压和吞噬意志,如同灭世的海啸,顺着那被斩开的通道,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通道两侧那光滑如镜、残留着灰金色锋芒的切面,在这恐怖的意志冲击下,竟也开始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
那巢穴的核心意志,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消化”和“转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这几个胆敢挑衅、破坏、甚至重创它的“蝼蚁”,特别是那个斩出这恐怖一刀、彻底“净化”了与它联系的“特殊存在”,彻底吞噬、碾碎!
无数粗大到难以想象、表面布满狰狞口器和吸盘、流淌着粘稠腐蚀液、散发着令人窒息气息的暗红触手,如同狂舞的魔龙,从通道两侧、从尚未被“烬灭斩”波及的肉壁深处,疯狂涌出,遮天蔽日般,卷向通道尽头,卷向那个即将力竭倒下的身影!
更可怕的是,通道尽头那被斩开的、通往外界的光亮,也开始被疯狂增生的、更加厚实、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肉膜,迅速覆盖、封闭!那巢穴,竟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彻底留下!
“不——!”已经冲到出口边缘的铁壁和影,目眦欲裂!他们能感觉到,身后的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和血肉重新吞噬!而那些恐怖的触手,已经追到了刃的身后,最近的几条,距离刃的背心,不过数尺之遥!
刃,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那毁灭性的危机。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试图再次抬起手中的“绝念”。但刀身,重若千钧。他的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他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暗红的血色。
“要……结束了吗……”一个念头,在他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中闪过。
然而,就在那无数恐怖触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就在那最后的出口即将彻底封闭的瞬间——
异变,陡生!
刃体内,那原本已经濒临破碎、黯淡无光的淡金色“小刀”,在那极致毁灭的危机刺激下,在那无边黑暗与绝望的压迫下,竟然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抹光芒!
不仅仅是“小刀”!
他识海深处,那一点在涅盘时悄然孕育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意境雏形,也在此刻,被彻底点燃、引爆!
“既然要斩……那就……斩个干干净净!”
“既然要烬灭……那就……连同这一切污秽,连同我自己……”
“一起……烬灭吧!!!”
一个疯狂、决绝、带着解脱与无尽锋锐的意念,如同最后的火花,在刃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没有去格挡身后的触手,也没有去试图逃离。
而是,将手中那柄伴随他新生、此刻却仿佛重若山岳的“绝念”,狠狠地,插入了脚下——这片巢穴的血肉大地之中!
“绝念归鞘。”
“以我残躯,焚此秽土!”
“斩——!!!”
最后的咆哮,淹没在惊天动地的光芒与毁灭之中。
“轰隆隆隆——!!!”
以刃插入“绝念”的那一点为中心,无法形容的、灰金色的、带着净化与毁灭双重气息的恐怖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炸裂、膨胀!瞬间,便吞噬了刃的身影,吞噬了那无数袭来的恐怖触手,吞噬了周围的一切血肉、一切污秽、一切黑暗!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纯粹,带着一种斩灭一切、净化一切、终结一切的决绝意志!
小队成员只来得及看到身后通道被无穷无尽的灰金色光芒彻底填满、吞噬,感受到一股毁灭性的、却又奇异地不带任何邪恶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然后便被狠狠地“推”出了那即将彻底封闭的出口,摔落在外界布满菌毯和碎石的腥臭大地上。
“砰!砰!砰!砰!”
小队成员被狼狈地摔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们甚至来不及检查伤势,便不约而同地、挣扎着爬起,回头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身后,那庞大、狰狞、如同活体山岳般的“暴食”母巢,此刻,正剧烈地、痉挛般地颤抖、收缩、膨胀!巢穴表面,无数灰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剑般,从内部刺破、透射而出!所过之处,那些暗红的血肉、粘液、瘤状物、眼珠、触手……一切属于“暴食”巢穴的造物,都在那灰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如同被烈阳暴晒的冰雪,飞速地消融、汽化、湮灭!
“吼——!!!”
巢穴深处,传来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疯狂、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的嘶吼。那嘶吼声,越来越微弱,最终,戛然而止。
紧接着——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剧烈、都要彻底的巨响,从巢穴的最核心处爆发!整座巢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从内部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暗红的血肉、粘液、碎裂的骨骼、未消化的残骸……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混杂着灰金色光芒的恐怖能量风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抛射、湮灭!
爆炸的冲击波,将距离巢穴尚有数百丈的影等人,再次狠狠地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喷鲜血。
他们挣扎着,在弥漫的烟尘和四处飞溅的秽物中,抬起头,望向巢穴的方向。
那里,原本矗立着庞大巢穴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的岩石和菌毯,都被高温和恐怖的能量灼烧得琉璃化,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腥臭、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干净的气息。
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散发着无尽邪恶与饥饿的“暴食”母巢,连同其中可能存在的恐怖核心意志,以及那无数狰狞的怪物,就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彻底地消失了。
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唯有坑洞的中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灰金色的光芒,在袅袅的青烟中,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焦土,发出的呜咽声响。
“刃……”枭失魂落魄地望着那巨大的坑洞,喃喃道,泪水无声地滑落。
铁壁瘫坐在地,死死盯着坑洞中心那点微弱的光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医者跪坐在地,看着那彻底消失的巢穴,又看了看身边依旧昏迷的镜,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微微颤抖。
影,缓缓地从地上站起。她的黑袍破损严重,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她一步一步,向着那焦黑的坑洞中心,向着那点微弱的光芒,走去。
步伐,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铁壁、枭、医者见状,也挣扎着爬起,相互搀扶着,跟在她身后。
坑洞边缘,温度依旧灼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但四人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坑洞中心。
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看清了。
在那焦黑坑洞的最中心,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小土堆旁,静静地,插着那柄灰金色的、布满龟裂纹路的长刀——“绝念”。刀身大半没入焦土,只留下一截刀柄和部分刀身在外,上面布满了爆炸留下的焦痕,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碎裂。
而在“绝念”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正是刃。
他仰面躺在焦土之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爆炸中化为飞灰,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叠加的恐怖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有些则是刚刚被爆炸和高温灼烧出的焦黑痕迹。但诡异的是,那些原本缠绕他、侵蚀他的暗红纹路和肉芽,此刻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是他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之色,仿佛生机被彻底透支。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躺在自己亲手造成的、毁灭一切的爆炸中心,躺在自己佩刀的旁边。
如同利刃归鞘。
影走到刃的身边,缓缓蹲下。冰冷的手指,带着一丝的颤抖,轻轻探向他的脖颈。
微弱的脉搏,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还在跳动。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淡金色光芒,偶尔会在他心口的位置,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不息。
他还活着。
在引爆了那毁天灭地、净化一切的一击,彻底毁灭了整个“暴食”母巢之后,他竟然还活着。
只是,这“活着”,是如此的微弱,如此的脆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影缓缓收回了手,抬起头,望向这片被爆炸彻底改变、只剩下焦土和深坑的、曾经的巢穴所在地。冰冷的眼眸中,倒映着满目疮痍,也倒映着那个躺在焦土中、气息奄奄的身影。
“走。”她依旧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刃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将这个昏迷不醒、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同伴,轻轻背在了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
铁壁沉默地上前,拔出那柄插在地上的“绝念”,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掉上面的焦灰,然后,郑重地将其缚在自己的背上。
枭和医者相互搀扶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彻底死寂的焦土深坑。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对同伴命运的深深担忧。
影背着刃,铁壁背着刀,枭和医者相互搀扶,医者还背着镜,在这片被爆炸彻底净化、却也彻底死寂的焦土上,踏上了归途。
身后,是渐渐被风沙掩埋的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