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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断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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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金色的刀芒斩出的“道路”笔直而干净,与周围疯狂蠕动、不断试图挤压合拢的恶心肉壁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沿着这条生路,暗影小队朝着那隐约传来的外界气息的地方,亡命疾驰。

身后,肉壁的蠕动越来越疯狂,如同被激怒的巨兽肠胃,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更多形态狰狞的怪物从道路两侧重新“生长”出的肉壁褶皱中钻出,嘶吼着追来,试图填补这被“斩”开的伤口。但它们的速度,暂时还追不上全力奔逃的几人。

刃手持“绝念”,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他的步伐很稳,背影依旧挺直,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他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额头和裸露的伤口处,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渗出。体表那些暗红的纹路虽然黯淡枯萎,却并未完全消失,偶尔还会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一下,带来阵阵针刺般的幻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饥饿感。

刚才那一刀“斩”,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几乎抽空了他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根基中,勉强凝聚起的那点新生灵力,更牵动了他与体内残留的“暴食”污染进行对抗的心神。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虚弱。但他那双死寂中燃烧着“斩”之锋芒的眼眸,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身后追来的怪物和那不断延伸、试图闭合的肉壁“伤口”。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一直畅通。那巢穴的核心意志,那恐怖的“目光”主人,绝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果然,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条“斩”出的通道,前方已经能看到一个不规则的、透出外界暗红光芒的裂口时——

“咚!!!”

那熟悉的、沉重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心跳”声,不再是来自后方,而是从他们前方、左侧、右侧,甚至头顶脚下,同时响起!仿佛整个巢穴,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统一的生命体,而他们,不过是这生命体肠道中几粒即将被消化的食物残渣!

“小心!是‘巢穴共鸣’!它在调动整个巢穴的力量围堵我们!”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身影在队伍最前方忽隐忽现,阴影之刃不断斩断前方新生的肉须和扑来的小型怪物,但她的脸色也越发苍白,气息开始不稳。

话音刚落,前方那透出光亮的裂口处,肉壁如同活化的潮水般疯狂涌动、增厚、封闭!仅仅几个呼吸间,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出口,就被数层不断蠕动、闪烁着暗红光泽的厚实肉膜彻底堵死!不仅如此,他们所在的这条“斩途”通道的两端,也开始加速合拢,周围的肉壁更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扭曲、凸起,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触手、利齿、吸盘,从四面八方挤压、缠绕、吞噬而来!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一条正在急速缩小的血肉甬道之中!前后左右,皆是绝路!

“他娘的!跟它拼了!”铁壁怒吼一声,将肩头的枭放下,全身岩甲再次爆发出刺目光芒,就要再次化身岩石堡垒硬抗。

“不行!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医者急声道,快速抛出几枚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在众人周围形成一圈淡绿色的光晕,暂时抵御着周围越发浓郁的侵蚀瘴气,但光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这肉壁的再生和挤压力量太强,我们耗不起!”

枭咬牙,再次张弓搭箭,一道道风矢射向最近处的肉壁凸起,但造成的破坏对于疯狂再生的肉壁而言,杯水车薪。

影的阴影在狭小的空间内急速闪烁,试图找到薄弱点,但四面八方皆是疯狂蠕动的血肉,感知被严重干扰,一时竟也束手无策。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队伍最后,那个沉默持刀的身影。

刃,依旧沉默。

他抬头,看着那被彻底封闭的“出口”,看着四周疯狂挤压而来的、如同噩梦具现的活体肉壁,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贪婪的“目光”锁定,以及体内越来越强烈的、与这巢穴产生诡异共鸣的残留污染带来的悸动。

一丝明悟,在他心中升起。

这巢穴,或者说那核心意志,真正的目标,或许从来不只是吞噬他们这几个“闯入者”。它更想要的,是他——这个被深度侵蚀、体内残留着“暴食”本源力量、却又在绝境中挣脱、甚至涅盘突破的“特殊存在”。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残留的污染,在巢穴的共鸣下,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开始更加剧烈地躁动、反扑,试图重新占据主导。他刚刚凝聚的、还不稳固的“斩”之意境,正在与这内外交困的绝境,进行着最残酷的拉锯。

继续逃?在这彻底“活”过来的巢穴内部,无处可逃,只会被慢慢耗死,或者在污染的反扑下彻底失控,变成怪物。

战?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面对整个巢穴的意志和力量,胜算渺茫。

但,或许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能斩开绝路,也能……斩断某些不该存在的联系与可能的路。

刃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方向,面对着那无穷无尽、汹涌而来的黑暗与血肉,也面对着……他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的目光,依次从影、铁壁、医者、枭以及依旧昏迷的镜,脸上扫过。那目光,平静,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队长,带他们走。”刃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影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想干什么?”

“出口被堵死了,这条路,是死路。”刃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这堵墙,并非不可破。只是,需要足够的力量,在一点,瞬间爆发,撕开一个足够大、足够持久的缺口。”

他抬起手中的“绝念”,灰金色的刀身在周围暗红血肉的映衬下,流动着微弱却坚定的锋芒。

“我的‘斩’,可以做到。”刃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越发狂暴的污染悸动,嘴角竟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而且,我似乎和这巢穴很有‘缘分’。”

“不!刃!你别乱来!”铁壁急了,独眼通红,“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

“没有时间了。”刃打断了他,目光重新投向那涌动的黑暗,“铁壁,你扛不住整个巢穴的挤压。队长,你的影子能带人短暂潜行,但带着这么多人,冲不出去。医者,你的药撑不了多久。枭,你的箭,射不穿这堵肉墙。”

他的分析,冰冷而准确,让众人一时语塞。

“我的‘斩’,是现在唯一能撕开缺口的力量。”刃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而且,我需要了结一些事情。”

他指的是体内残留的污染,指的是与这巢穴那诡异的联系,将他折磨至此、也让他“破而后立”的绝境。

“刃,你想留下断后?不行!你会死的!”枭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她亲眼见过刃在囚笼中的惨状,也亲眼看到他刚才那惊才绝艳的一刀,但正因如此,她更清楚,留下断后,面对整个巢穴的怒火,意味着什么。

“死?”刃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漠然,“或许吧。但至少,是站着死,握着刀死。”

他看向影,这个一直冷静、强大、带领他们走过无数险境的队长:“队长,下命令吧。这是最优解。”

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剧烈的情绪在翻涌,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化为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前的绝境,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刃说的是事实。留下断后,几乎是十死无生,但若无人断后,所有人十死无生。

她的目光,与刃平静的目光对视着。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诀别,只有一种冰冷的默契,一种属于战士之间,对牺牲与抉择的无声理解。

时间,在疯狂挤压的肉壁和越来越近的怪物嘶吼中,飞速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生存的机会在减少。

终于,影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铁壁,准备最强防御,护住所有人。枭,蓄力最强一箭,听我号令,射向刃指定的位置。医者,准备所有净化与恢复药剂,随时准备接应。”影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安的冰冷与条理,但其中蕴含的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队长!”铁壁还想说什么。

“执行命令!”影厉声打断,目光如刀。

铁壁浑身一震,独眼中的熔岩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化作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转身,用自己最宽阔的后背,面向刃即将发动攻击的方向,全身岩甲光芒催发到极致,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厚重无比的灰白色岩墙虚影,在他身前凝聚。

枭咬破了下唇,血腥味让她强行镇定下来,她颤抖着手,抽出了一支通体流转着青白二色、箭头缠绕着螺旋纹路的特殊箭矢——这是她压箱底的“破罡裂元箭”,威力巨大,但一箭之后,她将灵力耗尽。她将箭矢搭上弓弦,风行目力催发到极致,死死锁定着刃的背影,以及刃前方那片疯狂蠕动的肉壁。

医者迅速将几枚散发着强烈生机的丹药塞进嘴里,又取出数根银针,刺入自己几处要穴,强行激发潜能,翠绿色的治疗灵光在她掌心汇聚,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刃,背对着他们,面对着无尽的黑暗与血肉。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景象,惨烈无比。

刚刚涅盘凝聚的、微弱却精纯的“斩”之意境,如同一柄淡金色的、布满裂纹的小刀,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着不屈的锋芒。而在小刀周围,是无边无际、咆哮翻涌的暗红浪潮——那是“暴食”污染的残留,此刻在巢穴的共鸣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和贪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冲击、撕咬着那柄“小刀”,试图将其污染、吞噬、同化。

更深处,他的经脉、骨骼、甚至神魂深处,都残留着“暴食”污染留下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烙印”。这些烙印,平时沉寂,此刻却与整个巢穴产生着诡异的共鸣,不断散发出冰冷的饥饿感,试图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

“斩绝……”刃的意念,沉入识海,触碰着那柄布满裂纹的“小刀”。

“斩绝痛苦……”

“斩绝侵蚀……”

“斩绝……这令人作呕的联系……”

“然后……”他的意念,如同最冷的冰,最利的刀,缓缓扫过那咆哮的暗红浪潮,扫过那些污秽的烙印,最终,落在了识海最深处,那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却在绝境涅盘时悄然孕育出的、更加极端、更加纯粹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意境雏形上。

“一起……斩了吧。”

“斩出一个干干净净。”

“绝念……”刃猛地睁开了双眼!眼眸之中,再无之前的死寂与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焚尽一切的炽热,与斩灭一切的冰冷,交织而成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手中的“绝念”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般的嗡鸣!刀身上那些龟裂般的纹路,骤然亮起,淡金色的锋芒与一丝诡异暗红交织,仿佛在回应着主人那决绝的、不归的意志。

“此身为炉,此意为火,此刀为引……”

刃缓缓举起了“绝念”,刀尖遥指前方那堵疯狂蠕动、试图彻底合拢的、最厚实的肉壁,也指向了肉壁之后,那巢穴核心意志所在的方向。

“斩——!!!”

没有招式名称,没有怒吼咆哮。只有一个字,一个凝聚了他此刻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决绝的字!

随着这个“斩”字出口,刃身上,所有的气息,骤然内敛。不是消失,而是压缩,压缩到了极致!仿佛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柄即将出鞘、斩天裂地的绝世凶刃!

下一刻——

“轰——!!!”

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光芒!仿佛无尽的黑暗与纯粹的光明,在刃的体内,在“绝念”的刀锋之上,轰然对撞、爆发!一股毁灭性的、却又带着奇异“净化”与“斩断”意味的灰金色风暴,以刃为中心,冲天而起!

不,不仅仅是风暴!风暴的核心,是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仿佛能切开空间、斩断因果的灰金色刀罡!这刀罡出现的瞬间,周围疯狂挤压的肉壁,如同遇到了天敌,竟然诡异地凝固、退缩、甚至开始枯萎、崩解!

刃的体表,那些暗红的纹路,在这灰金色风暴的冲刷下,如同被点燃的油污,剧烈燃烧起来,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漆黑腥臭的烟雾!他体内的“暴食”污染烙印,也在这由内而外的、焚尽一切的“斩”意冲击下,寸寸碎裂、湮灭!但这湮灭,并非没有代价,污染烙印中蕴含的狂暴力量,也在这湮灭的过程中,被强行抽取、点燃,化为了这惊天一击的燃料!

“斩!!!”

刃再次厉喝,声音嘶哑,却仿佛带着开天辟地的威严!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量,朝着前方,朝着那堵肉壁,朝着那巢穴的核心,斩出了他此生,或许也是最后一刀!

灰金色的刀罡,脱离了刀身,化作一道接天连地、却又凝练到极致的细线,向前平平斩出

没有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平滑的、灰金色的“线”,悄无声息地,印在了前方那堵厚实无比的肉壁之上,然后,向前延伸,延伸,再延伸……

所过之处——

肉壁,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灰烬。

隐藏其中的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湮灭。

粘液、瘴气、一切存在,皆被“斩”开,然后“烬灭”。

这道灰金色的“线”,仿佛带着某种“绝对斩断”与“彻底净化”的法则之力,无视了肉壁疯狂的再生能力,无视了巢穴意志的阻挡,就这么,坚定地、缓慢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在这绝望的血肉囚笼中,硬生生地,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往外界光亮的通道!这条通道的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着灰金色的、不断湮灭着试图再生肉芽的锋芒,短时间内,竟然无法合拢!

然而,发出这一刀的刃,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他体表那些暗红纹路虽然被焚烧殆尽,但皮肤也变得焦黑龟裂,如同被烈火炙烤过。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飞速跌落、萎靡。那刚刚凝聚的、代表“斩”之意境的淡金色“小刀”,在识海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而强行点燃体内污染烙印作为燃料的反噬,更是让他经脉寸断,丹田枯竭,神魂摇摇欲坠。

他拄着“绝念”,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呕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不断,世界仿佛在远离。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倒下。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眸,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被他一刀斩开的、通往生路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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