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李林甫的震惊?还请叔公出山,助我一臂之力!(2/2)
然而,这份警惕,却只维持了一瞬,便消散无踪。
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就是一介罪臣,根本没什么能够图谋的。
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被清算,赔上一条老命罢了。
而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已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于是,他很快又放平了心态,对着李琚伸手邀请道:“殿下既如此说,那老夫便斗胆托大了,殿下请坐。”
说着,侧身让开,将李琚引向主位。
李琚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李嗣业和王平则一左一右,站在了他身后。
李林甫见状,也不多言,只在对面的客位落座。
待双方坐定,李林甫也不再绕弯子。
他抬眼看向李琚,目光里带着几分坦然,几分平静,直言问道:“殿下今日特意来此见老夫一介罪臣,究竟有何指教?殿下不妨直言。”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李琚,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李琚迎着他的目光,心中也不由暗暗点头。
这老狐狸,果然痛快。
既然他如此光棍,那自己也没必要再兜圈子了。
于是,他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叔公快人快语,那本王也不藏着掖着了。实不相瞒,本王此来,是想请叔公出山,助我成就一番功业。”
但李林甫听见这话,却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李琚此来,是为了他手里的那些把柄,为了他那些门生故吏的人脉,甚至为了当年那些旧账来清算他。
却是没料到,李琚要的,竟然是他这个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这个结果,实在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在成纪老宅里修书终老,默默无闻地死去。
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愿意用他,而且还是曾经差点被他害死的李琚。
这......未免有些荒唐了。
而李琚见他愣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李林甫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毕竟,换了谁,突然被人登门招揽,都会有些反应不过来。
何况他们之间,还有那么深的旧怨。
而许久之后,李林甫也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试探着开口道:“殿下,请恕老夫老迈,不知殿下此言,究竟是何意?”
听见这话,李琚不由挑了挑眉。
聪慧如他,自然能看穿李林甫心中的疑惑与不解。
于是,他也懒得卖关子,直接说道:“叔公,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那些绕来绕去的套话,就不必说了,本王今日,的的确确,就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还请叔公给句准话,是否愿意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李林甫闻言,不由又是一愣。
因为这个结果,确实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但见李琚说得坦诚,他又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为李琚效力,的确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结果,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他自认也还算有几分才能,自是不甘心就此沉沦。
不过,他还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投资李琚不会打水漂,一个李琚值得追随的理由。
思及此,他也不欲说那些废话了。
直接问道:“殿下为何要招揽老夫?老夫如今不过是一介罪徒,且与殿下往日仇怨不小。如今更是被天下人定性为奸佞之流,殿下用我,就不怕天下人说闲话吗?”
李琚闻言,不由笑了笑。
他知道,李林甫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也是在试探自己的用意。
于是,他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本王深知,叔公胸有沟壑,乃世间罕见的大才。如叔公这样的人才,若是弃之于野,则无异于暴殄天物。”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何况,本王如今虽已成功返京,可到了朝堂之上,却仍是孤家寡人一个,想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总还是要为自己寻几个帮手的。”
李琚这番解释,还算是有理有据。
但这样的理由,显然还不足以说服李林甫这样的老狐狸。
因此,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李琚,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而李琚见状,也知道不拿点真东西出来,恐怕是打动不了这只老狐狸了。
于是,他不再废话,当即朗声道:“方才叔公提到了你我之间往日的仇怨,也提到了叔公如今的名声.......”
“但本王要说的是,昔日魏文贞公在隐太子麾下效力之时,亦曾数次力劝隐太子对太宗文皇帝出手。可即便如此,太宗文皇帝即位之后,同样对其重之用之,最终,留下了文贞公‘人镜’的千古美名。”
“至于奸佞之名,则更不足为道,昔日裴敬公在隋炀帝麾下之时,也不过一阿谀谄媚之徒。可到了太宗文皇帝麾下,便成了千古诤臣。”
“由此可见,臣贤与否,非在于臣,而在于劳心者是否将贤臣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林甫,一字一顿道:“本王虽不才,却也是太宗血裔,自认还算有几分胸襟与才识。因此,叔公大可不必怀疑本王的心思与动机。”
李琚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
即便李林甫听完后,心中也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魏征、裴矩......这两个人的典故,他当然知道。
一个是隐太子旧部,曾欲置太宗于死地;一个是隋炀帝佞臣,谄媚阿谀无所不为。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到了太宗朝,却是一个成了千古名相,一个成了千古诤臣。
而这其中的关键,也正如李琚所言,不在臣子本身,而在用人之君。
臣子是奸是贤,端看君王怎么用,放在什么位置上。
他是真的没想到,李琚,这个曾经在长安声名狼藉,唯有一身勇力还算入眼的莽夫皇子,竟然能有这样的胸襟于格局。
这样的见识,这样的气度,哪里是什么莽夫皇子能有的?
这分明是一位明主才有的格局!
他心中震撼着,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有些荒谬。
一年前,这个人被逐出长安时,他还曾暗中嘲讽,以为此人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可一年后,这个人不仅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还站在他面前,用这样一番话,让他这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都忍不住心生震撼。
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一时间,他心中百味杂陈,有震惊,有感慨,甚至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不过,震惊归震惊,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平淡的表情。
他深知,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轻易表露心迹。
所以,他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叹道:“殿下拳拳爱重之心,老夫自是有所体会。可圣人金口玉言之下,老夫早已失了起复之机。就算投效殿下,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
“何况,老夫如今一心扑在法典修撰一事上,实在是没有精力,也不想再去理会朝中之事了。因此,殿下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他说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疲惫之色。
仿佛真的已经看破红尘,只想安心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