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他来了,他来清算了!(2/2)
而王平得了李琚的准话,脸色也总算好看了一些。
当即朝李琚抱拳道:“既如此,那卑职就放心了,卑职告退。”
“去吧!”
李琚点点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去。
而一旁的宋铁鹰见王平已经走了,也只得咂摸一下嘴,退到了一边。
......
与此同时,成纪县城,郇王老宅的书房内,李林甫尚还不知李琚已经到了城外。
此刻,他正伏在案前,一脸认真的提笔修撰一本封面写着《唐六典》的律疏条文。
罢相数月,相比在朝之时,李林甫似乎苍老了许多。
脸上的皱纹深了,头上的白发也多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下巴如今只剩下松弛的皮肉。
但许是没了俗事的纷扰,他的眼神却比在朝时平和了许多。
少了那股子精明算计的光芒,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静。
单从外表上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被罢官夺爵的罪员,倒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风流名士。
至于他此刻正在修撰的《唐六典》,则是一部行政性质的法典大全。
是的,他在修撰的,是一部法典。
当然,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李林甫最精通的东西,便是律法。
他自开元二十二年起,便负责主持了《开元新律》的修撰。
随后历时两年,在《永徽律疏》的基础上删缉旧格、式、律、令及敕等,总计七千零二十六条。
最终编撰成了有《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令》三十卷,《式》二十卷,《开元新格》十卷,《格式律令事类》四十卷的《开元律疏》。
而在《开元律疏》修撰完成之后,他又奉命修撰《唐六典》。
可惜,《唐六典》的修撰才刚刚开始。
他便因结党营私、谋害皇嗣之事,被罢官夺爵,遣返原籍。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被罢官夺爵,其实未必就是坏事。
因为现在,他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唐六典》的编撰之中了。
不必再担心俗事的纷扰,也不必再顾忌什么人情往来,一切全凭公心。
他提笔正写得认真,仿佛要将毕生的心血尽数凝练为一书。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侵扰了他的思绪。
他顿时笔锋一顿,一滴墨汁垂落,在纸张上洇开了一团乌云。
“咚咚咚~”
紧急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
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老仆李福慌乱的禀报声:“郎君,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听见老仆的声音,李林甫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但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只道:“有什么事进来说罢。”
李福闻言,顿时推门而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满眼慌乱。
他踉跄着冲到李林甫案前,连礼都顾不上行,便颤声道:“郎君,大事不好了,那李琚......那恒山郡王李琚,来成纪了,方才还有人来送了拜帖,说是他明日要来登门拜访郎君!”
听见李福这话,李林甫不由得微微一愣。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淡淡释然之色。
是的,释然。
因为从他被罢相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些事情,迟早是要清算的。
这些年他在朝中,一直充当的都是惠妃马前卒,圣人黑手套的角色,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
太子一系恨他入骨,朝中清流视他为奸佞。
就连那些曾被他提拔过的官员,在他倒台后也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他唯一的依仗,是圣人的恩宠。
可如今,圣人的恩宠也没了。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那些人来找他清算旧账。
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第一个来的,会是李琚。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这一天,早晚都是要来的。
现在来了,其实也不错.......
而李福见自家郎君非但不慌,反而一脸平静,心中更是急切不已。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一脸焦急道:“郎君,那李琚此来,定然是来者不善啊,咱们怎么办?”
“要不然您快走吧,连夜走,老奴去给您准备快马,您连夜去长安,去找惠妃娘娘,去找寿王殿下,实在不行,去找圣人,看在您过去鞍前马后的份上,他们肯定......肯定......”
只是,他才说到一半,说有些不下去了。
因为他心里也没底。
惠妃?寿王?
如今只怕正忙着巩固自己的势力吧,哪里还有心思管一个被罢相的废人?
至于圣人......
李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而李林甫听见老仆的声音,也终于回神。但望着他慌乱的样子,又忍不住皱眉呵斥道:“慌什么?天还没塌呢。”
李福闻言,顿时哭丧着脸道:“郎君,那李琚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啊,您忘了他当年在陇右干的事了?七百吐蕃精锐,可是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听说他还会招天雷......这样的人,万一他记恨当年的事,要对您不利......”
“无妨。”
听见老仆的担忧,李林甫依旧是一脸平静。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旋即吩咐道:“既然是有客上门,那便做好迎客的准备就是了,天塌不下来的。”
听见这话,李福更是又急又怒:“郎君,您怎么就不明白呢?那李琚此来,定是记恨当年的事,要来清算您的,您留在这里,岂不是坐以待毙?”
听见这话,李林甫眼中终于是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这个老仆,跟了他几十年,从他发迹时便跟着,一直跟到现在。
如今他都倒台了,这老仆也没离开,依旧守在这老宅里伺候他。
甚至是到了现在,依旧还在为他担忧。
要说他心里没点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沉默一瞬,最终还是解释道:“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李琚若只是想来清算旧账的话,便完全没必要送拜帖。”
“毕竟,他手下有精兵两百,个个都是西域杀出来的悍卒。他若真想对我不利,直接带人打上门来便是。我这郇王老宅,又能挡得住谁?”
“但他没有,便说明事情还没那么糟。”
李林甫这话一出,李福顿时一愣,眼中的急切也瞬间消散了几分。
旋即,忍不住迟疑道:“真.......真的吗?”
李林甫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道:“他送拜帖,其实就是在给郎君我留体面。既然人家给了体面,那咱们就得接着。所以,你去准备准备吧,明日一早,开门迎客,莫要怠慢了贵客。”
听完这话,李福不由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郎君说得有道理。
而李林甫见他已经回过味来,也不再看他,而是重新提起笔,继续在纸上写了起来。
只是那洇开的墨迹,已经毁了半页纸。
他皱了皱眉,最终,伸手将那张纸揭下,揉成一团,丢在一旁。
而李福回神,看着李林甫又开始忙碌起来,也不由得嘴唇动了动。
可终究,还是没敢再多说什么,只得暗暗叹了口气,随即躬身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随后,书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