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崔婉清离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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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福走过去,低声说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就是陆晏给他的暗号。
老汉没有动,只是把头抬了一下,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毡帽往下压了压,站起来,把船篙从水里拔起来,用篙头挑开了船舷的缆绳。
不说话。不问人数,不问去哪,不问为什么。
上船的时候,范福先上去,站稳了,转身来接崔婉清——她一只手要托着孩子,上船这一步迈不开,需要人扶一把。范福伸出手,她把右臂递过去,让他握住,迈上了那一步。
木船在她踩上去的那一刻轻轻摇了一下,舱底的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然后船稳了。
她在船舱里坐下,把承乾的重量重新调整在怀里,他还在睡,脑袋歪向了另一边,嘴角有一点口水,湿了她的肩头。
船开始动了。
老汉撑篙,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篙推水的声音、水推船的声音,以及芦苇丛在船边轻轻拨过去的声音。
范福坐在她对面,举着那盏小灯,灯放低了,光线只照着舱底,不往外透。
船离岸了。
崔婉清侧过身,从竹篾顶盖的缝隙往外看——
登州城的轮廓在背后。
城墙是深色的,厚的,在天色将亮未亮的那种灰蓝里,轮廓是清的,不模糊,但也不分明,像是墨迹洇进去的那种边缘——城角的方形轮廓,城楼的尖顶,城墙的垛口,一段一段地往黑暗里延伸,延伸到看不清的地方,消失了。
她看着那道轮廓。
秋末的天这个时候还是冷的——城墙上没有火,没有守夜的灯,只有那道轮廓本身,深沉的,不动的,像是一个已经睡熟了的人的侧脸。
她知道那道城墙后面有什么。有她嫁过来之后住了七年的那间宅子,有后院的石榴树和腌菜缸,有灶房里还没凉的灰,有书房里那盏刚刚被她吹灭的灯,有针还别着的那双没做完的棉鞋。
还有他。
他在那道城墙后面,在那间书房里,或者在走廊里,或者在院子里,正在做他需要做的事——她不知道是什么事,她从来不问是什么事,但她知道他在做,知道他会把他要做的事做完,然后过来找她。
他说了,他会过来的。
她听到了。
船在水上走,越来越远,登州城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低,直到城楼的尖顶和灰蓝色的天边几乎压成了同一道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城。
'夫人放心。'
范福的声音,低的,从她对面传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压得扎实,像是四根钉子钉在了那里。
崔婉清没有说话。
她从那道越来越低的城墙轮廓上,把目光收回来,转过头,向船头的方向看去。
前面是海。
深秋的海,天还没有彻底亮,水面是深的、不透光的那种深色,没有波,只有极细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起伏里有一种在深沉里安静着的力气,不急,不躁,但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承乾在她怀里动了一下,把脑袋往更深处拱了拱,然后继续睡。
她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把裹在他外面的那件大棉袄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他的耳朵。
船往前走。
海风从前面来,是凉的,带着咸气,吹进竹篾顶盖的缝隙里,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吹起来,轻轻贴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又被风带走了。
登州城的最后一线轮廓,沉进了船尾的黑暗里,看不见了。
她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