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回洛杉矶(2/2)
“还痒吗?”段落问。
八月点头:“痒死了。段哥你有什么办法吗?”
段落想了想:“忍着。”
八月翻了个白眼。
Iree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实。
门又被推开,安娜走进来。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两个月前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像有光在里面。
“对不起,来晚了。”她走过来,在八月旁边坐下,“路上堵车。405你们知道的,永远在堵。”
她看向斯竺和段落,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秒:“听说你们拍完了?”
斯竺点头:“拍完了。七十多个小时素材,够剪一阵子了。Jaet说粗剪要两个月,然后才能送去电影节。”
“那部片子叫什么?”
“Sojour。中文叫《寄居》。”
安娜念了一遍:“寄居……有意思。寄居的意思,是暂时住在别人家里?”
斯竺想了想:“也可以这么理解。那些印第安人,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住了几百年,但现在要被赶走了。他们才是真正寄居的人。”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服务员过来点单。八月要了一杯热巧克力,还特意叮嘱要多加奶油。Iree要了黑咖啡,什么都不加。段落要了拿铁,正常糖。斯竺要了美式,两份浓缩。安娜想了想,说:“我也要拿铁,加蜂蜜。”
八月看了她一眼:“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喝拿铁了?”
安娜说:“一直喝。只是你不知道。”
八月撇嘴:“你怎么不早说?我可以给你推荐几家店。”
安娜说:“你自己才喝几天咖啡?”
八月不说话了。
咖啡上来之后,八月忽然问:“冉哥,你们拍的什么内容?讲讲呗。这两个月我在医院快闷死了,就想听点有意思的。”
斯竺想了想,说:“一个印第安部落的故事。他们要搬家了,我们把他们搬走之前的生活拍下来。”
八月愣了一下:“搬家?为什么要搬家?”
“旅游公司要开发他们的土地。”斯竺说,“他们只能搬走。那些人用钱买通了几个年轻人,然后整个部落就只能搬了。”
沉默了几秒。
安娜忽然问:“那个部落,现在还在吗?”
斯竺点头:“在。但很快就不是了。我们走的时候,他们说还有三周。现在可能只剩两周了。”
安娜没说话,低头喝咖啡。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想什么。
Iree问:“接下来什么计划?粗剪要多久?”
斯竺说:“Jaet说两个月。然后送去电影节。先送圣丹斯,如果能进的话。然后可能试试戛纳。”
八月眼睛一亮:“戛纳?!我们能去吗?”
斯竺看他一眼:“先把腿养好。”
八月拍拍石膏:“这个月就能拆了!拆完再复健一个月,我肯定能去!”
Iree在旁边说:“你先把高中毕业证拿到再说。”
八月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拿到了啊。”
所有人都看他。
八月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啪地拍在桌上。那信封被压得有点皱,但上面的字很清楚——罗德岛设计学院。
“罗德岛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斯竺接过来看。信封上印着RISD的字样,很正式,还有烫金的校徽。他打开来,里面是一封正式的通知书,写着“Cogratutios”的开头。
“什么时候到的?”
“上周。”八月说,“我拆石膏之前。医生说这是最好的止痛药,比什么都管用。”
Iree把信封拿过去,看了看,然后还给八月。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恭喜。”她说。
八月嘿嘿笑:“我本来想gap一年的,跟你们拍片子。但现在……”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好像也gap不了了。”
安娜说:“你可以延期入学。罗德岛允许的。我查过了,他们有个政策,可以申请延期一年。”
八月想了想:“再说吧。先把伤养好。而且我想跟冉哥他们拍片子,这个机会比上学重要。”
安娜看着他,没说话。
斯竺也看着八月,忽然觉得这孩子在两个月里长大了一点。以前那个叽叽喳喳、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八月,现在也会说“再说吧”,也会说“这个机会比上学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