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回洛杉矶(1/2)
从Page镇开回洛杉矶的路上,斯竺一直在睡觉。
六小时的车程,他睡了五个半小时。段落开车,偶尔看一眼副驾驶。斯竺的睡相很安静,头靠在车窗上,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还在剪片子,又像是在做梦。窗外的风景从红色岩壁变成绿色灌木,从绿色灌木变成褐色荒漠,又从荒漠变成偶尔出现的加油站和快餐店。
段落把车速控制在限速内,不赶。这两个月太累了,能慢一点就慢一点。他自己也累,但开车的时候反而清醒。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这两个月的画面——Achak的脸,老人的话,那些岩画,还有斯竺站在山顶上的剪影。
进洛杉矶市区的时候,斯竺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熟悉的街道,愣了一下:“到了?”
“快了。”段落说,“还有二十分钟。”
斯竺坐直,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风景从沙漠变成绿地,从绿地变成房子,从房子变成高楼。两个月没回来,洛杉矶还是那个洛杉矶——阳光、棕榈树、永远堵车的405。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许是他自己不一样了。
“八月怎么样了?”斯竺问。
段落看了一眼手机:“Iree说今天出院。左腿还不能走路,但可以拄拐杖了。那孩子吵着要来接我们,被Iree骂回去了。”
斯竺笑了一下。想象八月拄着拐杖站在到达大厅的样子,有点像一只单脚站立的鸟,摇摇晃晃的,但很倔强。
“他那个性子,躺两个月肯定憋坏了。”
段落点头:“Iree说他在医院里每天给人发消息,从护士到病友,一个不落。出院的时候,护士站的人都出来送他。”
斯竺笑出声。
车开进公寓车库的时候,斯竺忽然说:“晚上一起吃饭?”
段落愣了一下。
“八月说想见我们。”斯竺说,“Iree也来。还有……安娜。”
“安娜?”
“嗯。八月约的。他说他姐也想看看我们拍的片子,听听这两个月的事。”
段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两人上楼,各自回房间。
斯竺推开门,鱼丸立刻扑上来,尾巴摇得像小马达。他蹲下来,揉了揉狗头。两个月没见,鱼丸好像胖了一点——Lua肯定喂多了,说不定还偷偷给了零食。
“想我了吗?”斯竺问。
鱼丸舔他的手,舔得很认真,从手背舔到手腕,再从手腕舔到手背。那条小尾巴一直摇,就没停过。
斯竺站起来,走到窗边。十五楼的视野还是那样,能看见远处的格里菲斯天文台,像一颗落在地球上的星星。他想,两个月前,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月亮,心里全是迷茫。
现在回来了。迷茫还在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
是八月:“冉哥!晚上六点!1919!我姐请客!Iree也来!你们一定要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斯竺看着那个感叹号,笑了一下。这孩子,还是那么有活力。
他回:“收到。”
放下手机,他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这两个月的画面。Achak的脸,老人的话,岩画上的线条,还有段落的背影。
他想,也许这些都会变成片子的一部分。
洗完澡出来,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Sojour的素材都在硬盘里,七十多个小时,要剪成七十分钟。Jaet说,慢慢剪,不着急。Jaet从来不催人,但她的话总是让人记在心里。
他看着那些文件夹,想起老人说的那句话——“让更多人知道”。
他打开剪辑软件,开始粗剪。
第一个镜头是峡谷的日出。金色的光洒在红色岩壁上,整个峡谷像在燃烧。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然后他开始剪。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鱼丸趴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睡过去。
晚上六点,1919咖啡馆。
斯竺推门进去的时候,八月已经在角落里招手了。他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左腿伸得笔直,旁边放着一副拐杖。拐杖上贴满了贴纸,有漫威的、有迪士尼的、还有几个斯竺不认识的小动物。看见斯竺,他眼睛一亮,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又因为腿疼坐回去。
“冉哥!”
斯竺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腿:“怎么样?”
“医生说还要养一个月。”八月拍了拍石膏,“不疼了,就是痒。我每天拿筷子伸进去挠,Iree说我像猴子。护士说不能挠,挠破了会感染。但痒起来谁忍得住?”
斯竺笑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八月旁边坐着Iree,她还是那副样子——干练、冷静,看见斯竺只是点点头。但嘴角有一点弧度,算是笑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比片场的时候放松一些。
“段哥呢?”八月问。
“停车。马上来。这个点不好找车位。”
话音刚落,段落推门进来。他看见八月,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也看了看他的腿。那目光很仔细,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检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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