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崩塌与失控(2/2)
到第十八个的时候,停了。
她等了三息。没有第十九个声音。
十八人。
两个人没了。
英格丽德闭了一下眼。
她知道是谁。第四节点和第五节点的位置最靠近南侧崖壁,南侧的意外崩塌波及了那两个点。她记得那两个人的名字——凛冬圣域的老兵,跟了她三年。
她没有时间悲伤。
粉尘在缓慢消散。英格丽德的目光穿过灰白色的雾气,向峡谷深处看去。
北侧的崩塌按计划完成。峡谷中段被巨大的落石堆截断,前段的敌军和中段的敌军被彻底隔开。这是好消息。
坏消息在深处。
南侧崖壁的大面积坍塌不仅封住了中段,还封住了中段通往深处的通道。那些多余的落石堆成了一道新的屏障,把峡谷深处的开阔地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石头牢笼。
林墟在里面。
和大约三百名敌军精锐,以及两名准神级千人队长,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英格丽德的牙关咬紧。
她快速评估局势。前段——被北侧崩塌截断的四百名敌军正在混乱中重新集结,有人开始攀爬落石堆试图翻越。峡谷外——约两百名尚未进入的敌军后备队,她能听到他们的號角声从东面传来,正在重新组织。
她做出决定。
“阿尔文。”
一个银白短髮的年轻骑士从粉尘中走过来,脸上全是灰。
“带十个人留在这里。用碎石压住前段那四百人,不让他们翻过落石堆。能拖多久拖多久。”
阿尔文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英格丽德转向剩下的人。
“其余的,跟我走。”
她沿著崖顶向深处移动。脚下的岩石被震鬆了不少,每一步都要试探著踩,確认不会塌。八名骑士跟在她后面,间隔两步,沿崖壁边缘鱼贯前行。
粉尘越来越薄。
当她走到能俯瞰深处开阔地的位置时,粉尘已经散去了大半。
她向下看。
开阔地大约方圆百步,四面被崖壁和落石堆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碗状空间。碗底是碎石和焦土,散落著崩塌时砸下来的大小岩块。
三百名暗红鎧甲的敌军正在两面战旗下快速整队。动作不慌乱——这是精锐,不是炮灰。他们分成两个方阵,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在內,阵型紧密。两个千人队长站在阵型最前面,一个手持战锤,一个双手悬空,掌心有暗金色的光芒在凝聚。
而在他们对面。
英格丽德的目光落在那个人影上。
他跪在碎石地面上,双手撑地。浑身冒著四种顏色交织的光芒——赤红、漆黑、电蓝、冰白——忽明忽暗,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光芒的节奏不对。不是有意识释放神力时那种稳定的脉动,而是毫无规律的闪烁,像体內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他的右手在抖。不是战斗后的疲劳性颤抖,是那种从骨头深处传出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暗金色的纹路从手背蔓延到小臂,在灰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目。
英格丽德看到他的头猛地抬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突兀。不像是他自己做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內部把他的头拽起来的。然后他的身体僵了一瞬——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四种光芒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
开阔地陷入短暂的黑暗。
然后光芒重新亮起。但这次不一样。赤红色的火焰从他的左肩涌出,漆黑的阴影从右臂蔓延,电蓝色的雷弧在脊背上跳跃,冰白色的霜花从脚下扩散——四种力量不再交织,而是各据一方,像四头被强行塞进同一个笼子的野兽,各自嘶吼。
他在夺回控制权。
英格丽德不知道他体內发生了什么。但她认得那种状態——在凛冬圣域的最后一战中,她见过凛冬之神的信仰根基被动摇时那种力量失控的样子。不是外伤,是內乱。
她的手按在崖壁边缘,指节发白。
她帮不了他。
从崖顶到碗底有十五丈,跳下去不死也废。就算下去了,面对两名准神级千人队长和三百精锐,她一个残留神力近乎枯竭的骑士团长能做什么
但她可以做一件事。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八名骑士。
“弩。”
八柄短弩从斗篷下取出。弩臂上结了一层薄霜——凛冬的最后馈赠。
英格丽德將目光重新投向碗底。
三百名精锐正在收紧阵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影逼近。两名千人队长並肩站在阵前,战锤和掌心的光芒越来越亮。
而那个人影的四种光芒还在挣扎,忽明忽暗。
英格丽德举起短弩,瞄准碗底最前排的盾牌手。
她射不到千人队长。十五丈的高度加上短弩的精度,能做的只是骚扰外围,拖延他们合围的速度。
但能拖一息是一息。
“放。”
八支弩箭带著凛冬残留的寒气坠入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