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崩塌与失控(1/2)
英格丽德趴在北侧崖壁的一处凸岩后面,下巴抵著冰冷的石头,目光向下。
峡谷中段的地面在她脚下大约十五丈。从这个高度看,暗红色的鎧甲像一条缓慢蠕动的蚁群,从东向西挤入峡谷最窄的那段咽喉。队形很密,三人並排已经是极限,后面的人推著前面的走,金属碰撞声在崖壁之间来回弹跳,匯成一片沉闷的嗡鸣。
她在数人头。
不是一个一个数。是数旗帜。两面暗红色的战旗,一面绣著燃烬的火焰纹章,另一面绣著一柄交叉的战锤——两支千人队的標识。两面旗帜之间的距离大约三百步,旗帜周围的士兵鎧甲更精良,步伐更整齐,是千人队长的亲卫。
两个千人队长都进来了。
她的目光移到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北侧,她的人。二十名白霜骑士分散在七个预设的节点位置,每个节点之间相隔大约四十步。他们穿著灰白色的斗篷,贴在岩石上几乎和崖壁融为一体。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他们在等她的信號。
南侧崖壁上没有人。那面崖壁比北侧陡,几乎是垂直的,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碎石。昨天勘察地形时,林墟指著那些裂缝说了一句话:“南侧不用管。它自己会塌。”
英格丽德当时没问为什么。她不需要问。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的任务:在敌军主力重心完全落入七个节点围成的区域后,下令崩塌北侧崖壁,將峡谷截成三段。
现在,敌军的重心正在移动。前锋已经越过了第五个节点,后卫还没到达第二个节点。队伍的中间——最密集的部分——正好卡在第三到第六节点之间。
差不多了。
她的右手攥成拳头。
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压制体內那股凛冬残留的神力。自从凛冬之神陨落后,她体內的神力就像一口乾涸的井——不是完全没水,是只剩井底那层薄薄的、浑浊的积水。平时用不了多少,但今天需要把最后一滴都挤出来。
她等了三息。
前锋越过第六节点。后卫到达第二节点。一千五百人的主力被七个节点围成的区域完整吞下。
英格丽德鬆开了拳头。
这个动作很小。但二十名白霜骑士都看到了。
七个节点同时亮起冰蓝色的光。
不是耀眼的光芒,是一种沉闷的、从岩层內部渗出来的幽光,像冬天湖面下冻住的烛火。二十名骑士同时將掌心按在崖壁上,凛冬残留的神力从他们体內涌出,沿著昨天预先凿刻的裂缝钻入岩层深处。
英格丽德感觉到了脚下的变化。
不是震动。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岩石內部的结构在改变。那些裂缝像血管一样將冰蓝色的力量输送到崖壁最脆弱的节点,冰冷的能量在岩层中膨胀、挤压、撕裂。
崖壁开始颤抖。
先是细碎的石屑从头顶簌簌落下。然后是更大的碎石。然后——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大地打了个呵欠。
北侧崖壁从第三节点开始断裂。裂缝沿著预刻的路径向两侧延伸,速度比英格丽德预想的更快。整面崖壁的中段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背后推了一把,缓缓向峡谷內侧倾斜。
然后加速。
数千吨岩石带著雷鸣般的轰响砸向峡谷底部。粉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所有视线。英格丽德的耳朵在巨响中暂时失聪,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剧烈颤动。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另一种震动。
不是来自北侧。是来自南侧。
不对。
南侧崖壁不在计划內。林墟说过“它自己会塌”——意思是在北侧崩塌的衝击波影响下,南侧那些风化裂缝会自然碎裂,补充封堵效果。但那应该是小规模的、被动的碎落,不是——
不是这种。
英格丽德透过瀰漫的粉尘向南侧看去。她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不是岩石自然碎裂的震动频率。那是一种暴烈的、带有明確方向性的衝击——从峡谷深处向外蔓延。
然后她感觉到了力量的余波。
四种。
赤红。漆黑。电蓝。冰白。
四种截然不同的神力残余交织在一起,像搅浑的顏料从峡谷深处涌出来,撞在崖壁上,撞在落石上,撞在她的感知上。混乱。暴烈。完全不受控制。
这不是计划中的任何一部分。
英格丽德的表情变了。
她见过林墟释放神力。在雪脊山隘口,在前哨站广场,在每一次他需要展示力量的时刻。那些时候,四种神力虽然驳杂,但始终有一个方向,有一个意志在驾驭它们。
现在没有。
这波衝击没有方向,没有目標,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乱撞。而它撞开的,是南侧崖壁上那些本就脆弱的风化裂缝。
南侧崖壁崩塌了。
不是碎落。是整面崖壁从中段到深处的大面积坍塌。数万吨岩石轰然倾倒,声浪在峡谷中叠加、放大,变成一堵实体的噪音墙砸向英格丽德。她本能地伏低身体,双手抓住凸岩的边缘。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她背上,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过她的右肩甲,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叫。
震动持续了很久。
也许只有十几息,但英格丽德觉得过了很久。
等震动减弱到可以抬头的程度,她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人。
粉尘太厚,看不清远处。她用手背擦掉眼睛上的灰,蹲起身,沿著崖顶向东移动了几步。
“报数。”
声音被粉尘吞没了大半。她提高音量。
“报数!”
“一。”最近的骑士从三步外回应。
“二。”
“三。”
声音一个接一个从粉尘中传来,有的清晰,有的模糊。英格丽德在心里计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