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闻邾城议兵定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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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安的主力沿荆扬边境东进，打的是扫荡荆襄北境的主意。攻义阳，取随县，破安陆，一路往东推。推到西阳郡边境，必然分兵掳掠。北伐军要做的，便是在西阳郡西境堵住他。”

陈忠道：“将军打算带多少人？”

韩潜沉吟片刻。

“一万。骑兵三千，步卒七千。轻装疾行，三日内赶到西阳郡西境，依托大别山余脉布防。不与夔安主力正面决战，只打他的掳掠分队。他分兵，便吃掉的兵。他合兵，便拖着走。”

祖约皱眉：“将军，一万对五万，兵力悬殊。万一夔安全力压上——”

“他不会。”韩潜打断他，“夔安此行的主要目标是邾城。只要邾城还在毛宝手里，夔安的主力便不会在东线久留。北伐军要做的，是趁他主力被邾城牵制，吃掉他伸向东边的爪子。等邾城陷，夔安的主力腾出手来，北伐军便退守弋阳，据城而守。”

祖昭听完，心中飞快盘算。韩潜的打法，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万人在夔安五万主力的眼皮底下打运动战，吃掉了算赚，吃不掉便退。退得慢便会被咬住，退得快便是白跑一趟。但北伐军没有更好的选择。西阳郡是自家的地盘，赵军打上门来，不打便是示弱。打了，哪怕只吃掉一千人，也是向北边亮出了刀。

“师父。”祖昭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韩潜摇头。

“你留在寿春。”他看向祖昭，又看向祖约，“我带一万人西进。祖约，你坐镇寿春，总揽全局。昭儿，你守淮南。弋阳那边，韩晃和马巢的兵不要动，让他们看好弋阳，防备赵军从义阳方向迂回。”

祖约抱拳：“将军放心。”

祖昭沉默了一瞬，也抱拳应下。

他知道韩潜为什么这样安排。韩潜是北伐军的主帅，赵军打上门来，主帅必须亲征。祖约是老将，坐镇寿春最稳妥。而让他守淮南，一来是因为他熟悉淮南地形，二来是因为王嫱在建康待产，韩潜不想让他分心。这些韩潜没有出口，但祖昭明白。

韩潜环顾众人。

“周横，你的斥候全部撒出去，盯着夔安主力的动向。赵军每一路兵马的进退，每日至少一报。”

周横抱拳：“是。”

“陈忠，你率三千步卒为前锋，明日寅时出发。沿淮水西上，经弋阳郡南境，直插西阳郡西陲。到了之后，***占大别山余脉的有利地形，修筑简易工事。”

陈忠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其余七千人马，随本将后日出发。粮草辎重从简，每人携带十日干粮。箭矢加倍。”

祖约道：“寿春武库的箭矢储备够用。将军尽管带。”

韩潜点了点头，目光最后扫过堂中每一张脸。

“诸位。王司徒走了，郗太尉也走了。朝中能替北伐军话的人，一个接一个都没了。庾征西坐镇武昌，他的北伐是他主导，北伐军插不上手。但赵军打到了北伐军的地盘上，北伐军便不能躲。这一仗，不是为了庾亮，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西阳郡的百姓，是为了北伐军自己的地盘。”

他的声音苍老而坚定，像淮水边经历了无数风霜的老柳树。

“北伐军从祖豫州起兵那天起，便没有让胡骑在自家地盘上横行无忌的先例。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众人齐齐起身，抱拳过顶。

“愿随将军死战！”

声震屋瓦，惊起庭院老槐树上的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入暮色。

三日后，韩潜率一万人马西出寿春。祖昭与祖约送到淮水渡口。秋日的淮水波光粼粼，一万将士的盔甲在日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光。韩潜勒马回首，望了一眼寿春城墙，然后拨转马头，驰入西去的烟尘之中。

祖昭立马渡口，目送大军远去。赵孟策马立在他身侧，低声道：“将军，韩将军此去……”

“会回来的。”祖昭打断他，声音平静。

他望着那条蜿蜒西去的长龙，手指在寒月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邾城，西阳，夔安，张貉。历史的洪流已滚滚而来，北伐军这一万孤军，能否在洪流中撑住西阳郡的一角？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韩潜带着北伐军去了。就像当年祖逖带着八百残兵北渡长江一样。有些事，不是因为能赢才去做。是因为必须做，所以才去。